朝堂之上,像炸开了锅一般。
乔御史率先出列,手持弹劾奏折,声音洪亮如钟:“北城兵马司昨夜于玉春坊抓获聚众淫乐者二十七人,其中竟有荣阳县主薛明珠。当场还搜出迷情散三包,男倌皆已招供。薛明珠长期包养男宠,聚众宣淫,通宵达旦,行径之不堪,令人发指!臣要弹劾卫国公教女无方,纵女淫乱,败坏门风,有辱朝廷体面!”
十几名官员纷纷出列,附和道:“御史大夫所言极是!卫国公之女纵情声色,此等恶行,若不严惩,恐难服众,更会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梁朝纲不正!”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为了平衡后宫,故意宠幸贤嫔,抬高薛家,没想到贤嫔竟与皇后打成一片,亲封的县主也行为不堪,实在有些打脸。
众大臣面面相觑,虽然昨夜已有风声,可乔御史公然奏报,仍让他们感到震撼。
不少官员交头接耳,目光在卫国公身上扫来扫去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,也有人担心被牵连。
卫国公浑身发抖,出列跪倒:“陛下!臣……臣教女无方,罪该万死!可小女定是受人陷害,她……”
“陷害?”五城兵马指挥使陆然出列,“卫国公是说,北城兵马司的官兵都是瞎子,分不清县主是否自愿买乐?还是说,那些迷情散都是旁人塞进县主怀里的?”
他递上一份供词:“此乃三名男倌画押的供状,详细记录县主何时来坊、点何人伺候、用何药物、行何事体。需不需要,下官当庭念一念?”
不少官员抻长了脖子。
男子逛秦楼楚馆的不少,但女子这般行事委实少见,他们有点想听……
卫国公深知女儿顽劣,自然不敢让他念,已然面如死灰。
皇帝缓缓开口:“卫国公,你还有何话说?”
“臣无话可说。”卫国公重重叩首,“只求陛下念在臣多年忠心,从轻发落……”
卫国公还未说完,又有一名御史出列,手持奏折高声道:“陛下,臣另有本奏!卫国公不仅教女无方,其自身亦罪证昭彰!臣查证,卫国公多年来行事奢靡,府中珍宝无数,车马服饰皆逾规制;更甚者,还插手地方官员任免,结党营私,培植势力;还借权势圈占京郊良田千亩,强买民田,致使不少百姓流离失所,桩桩件件,皆触犯朝纲!”
皇帝大怒:“岂有此理!卫国公身为忠良之后,竟敢如此行事,大理寺彻查此案,若御史台所言不虚,必严惩不贷!”
卫国公立刻慌了。
今天这局明显都是针对他的啊!
他连忙看向护国将军。
护国将军却笑了笑,大厦将倾之际,谁还会听罪臣胡乱攀咬?
“圣上英明,卫国公劣迹斑斑,不堪为官,还是彻查清楚得好。”
“陛下,臣也有话说……”
然而侍卫却没给卫国公说话的机会,直接将他拖出大殿。
朝堂上一片死寂。
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挥挥手:“退朝。”
百官依次退出。
护国将军背着手走出大殿。
自家女儿何须认养他人子嗣,只要薛家落败,贤嫔自然不配养育皇子,那孩子就只能养在女儿名下。
薛家自诩聪明,主动献计,如今也只是咎由自取,活该众叛亲离。
顾家。
秦婉一身红衣裙,发间簪一朵新摘的栀子,站在院子中央,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。
脚步声响起。
她猛地抬头,看见顾衍走了进来。
不过数日不见,他通身气度已大不相同。
不再是翰林院里那个清寒的庶吉士,而是得势的官员,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稳,也多了几分难以亲近的疏离。
“表哥……”
秦婉眼眶一红,泪珠滚落。
顾衍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:“婉儿,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秦婉扑进他怀里,泣不成声。
“若知薛家会落败,我死也不会嫁王迅!他不过是个九品主簿,月俸还不够我买盒胭脂,家中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,婆母还日日找茬生事……表哥,我真的过不下去了!”
顾衍眼神有些闪躲。
无论有没有薛明珠,他都不可能再娶表妹。
他之所以向皇后提出娶李氏庶女,一是可以与李家结亲,二是庶女更好拿捏,不会向薛明珠一样蛮横跋扈。
自然拦不住他养外室子。
但他还是闻声劝道:“表妹,我心中何尝不苦?那薛明珠跋扈善妒,视我如草芥,动辄打骂羞辱。我每每念起你,都心如刀割。”
二人相拥而泣,仿佛世间最苦命的一对鸳鸯。
哭了许久,秦婉才仰起脸,泪眼婆娑:“表哥如今风光了,可还记得我们的情分?”
“怎会不记得?”顾衍替她拭泪,声音越发温柔,“这些年,我心里只有你一人,谁都越不过你去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打开来,里头是一对赤金嵌宝的镯子,宝光流转,华美非常:“这是我偶然看到的,一看就觉得配你。你看,我心中只有你。”
秦婉接过镯子,戴在腕上,肌肤被衬得愈发白皙。
她破涕为笑:“表哥待我最好。”
顾衍看着她,眼中情意绵绵,手却不安分起来。
“婉儿,我想你……”
“别……这儿是院子……”秦婉半推半就。
顾衍拉着她的手,气息渐重,“咱们去屋里。”
衣衫窸窣,钗环轻响。
压抑的喘息声逐渐消散在午后的暖风里。
自那日后,秦婉回“娘家”的次数越发频繁。
秦庆有的病也越来越重。
顾衍觉得顾家人多,单独给秦婉在胡同深处赁了处小院,虽只有一进,却布置得精致温馨。
绸缎被褥,梨木家具,妆台上摆满了珠宝首饰。
这些都是富商送他的礼,他挑了品相相对好的给了秦婉。
至于上好的首饰,自然要留着给李家女下聘。
秦婉躺在柔软的床榻上,吃着顾衍喂给她的荔枝,终于觉得自己像个官家夫人。
“还是表哥疼我。”她倚在他怀里,指尖在他胸口画圈,“那个王迅,连荔枝长什么样怕是都没见过。”
顾衍吻了吻她额头:“待你把孩子生下来,我再慢慢想办法,把你接出来。”
秦婉低垂着眼眸,没有说话。
待她生下孩子,还要坐月子,至少也是一年以后。
时间太长,变数太多,她等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