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婉身子猛地一颤。
王夫人站了起来,抓住郑夫人的手:“大妹子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郑夫人压低声音:“嫂子,不是我多心,迅哥儿好端端的,吃顿螃蟹就没了,实在蹊跷。不如找个仵作验验,总好让孩子死得明明白白,也免得你和大哥心里悬着块石头。”
“不可!”秦婉失声叫道,“仵作验尸要开膛破肚,夫君生前最是爱干净体面,岂能死后遭此亵渎?他若是地下有知,定会死不瞑目的!”
她说着,眼泪便滚了下来,倒真有几分悲痛欲绝的模样。
郑夫人想了想:“你说的也有道理。要不这样,我家大伯通晓医理,行医几十年,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,让他来看看迅哥儿的症状,或许能看出些端倪。”
秦婉脸色大变,强撑着回道:“这……这怕是不妥吧?婶子的大伯虽是医者,可终究不是仵作,隔着皮肉,怕也看不出什么名堂,反倒平白惊扰了夫君的亡灵。”
“看看总无妨,又不损伤尸身。正巧,我家大伯就在旁边的医馆,离的不远,我这就去找他。”
王父最后拍板:“那就有劳大妹子了。”
郑夫人应了声“好”,快步就往外走。
秦婉站在原地,只觉手脚冰凉。
怎么会有这么多事之人!
不过一刻钟,郑夫人的大伯孙青便到了。
郑夫人赶紧介绍:“哥,嫂子,这位就是我家大伯孙青。”
王父连忙说:“孙大夫,犬子王迅昨晚突然没了,还请您帮忙看看,究竟是何缘故。”
孙青是个六十多岁的清瘦老者,背着药箱,进院后先对灵位拱手一揖,这才上前查看。
他俯身细看王迅面容,又轻轻掰开嘴看了看舌苔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孙大夫,怎么样?”王父颤声问。
孙青直起身,沉声道:“面色青黑,唇色紫绀,指甲发乌,这绝不是吃螃蟹所致的急症,倒像是……。”
王父急忙追问:“倒是什么?您快说啊!”
孙青皱了皱眉:“更像砒霜中毒之兆。”
院中一片哗然。
王家父母瞬间傻了眼。
“怎么会?我儿怎么会砒霜中毒!”
秦婉浑身发抖,不敢再待下去,猛地捂着头,身子一软就向后倒去。
“婉娘!”王夫人下意识去扶。
郑夫人忙道:“快掐人中。”
孙青眼疾手快,立刻搭上秦婉手腕。
这一搭,他脸色骤变,瞬间抽回了手。
“孙大夫,怎么了?”王父问道。
孙青迟疑开口:“这位小夫人脉象滑利,气血充盈,不像是受惊晕厥之兆,倒像是……有孕了。”
“什么?”王老爷和王夫人齐声惊呼。
王夫人先是一喜,随即想到什么,脸色剧变:“不对!他们成亲未满一月,就算同房,也绝不可能这么快诊出喜脉!”
孙青也是疑惑:“确实……依脉象看,至少月余了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夫人一把揪住秦婉的头发,将她的头往地上撞,尖声喊道:“你这个娼妇!你怀的是谁的野种?”
秦婉哪还敢再睁眼,只在心里拼命祈祷:爹娘快点过来,好把她接回去。
王夫人见她躺着不动,抓起灵前的哭丧棒就拼命地打了下去:“是不是你害了我儿?你说啊!看我不打死你!”
秦婉被打得浑身都疼,哪里还装得下去?
她爬起来就想逃,却被围观的邻里堵住了去路。
王父浑身发抖,指着秦婉喊道:“我要报官,要告这个毒妇谋害亲夫,淫乱失德!”
“对!报官!”郑夫人也义愤填膺,“绝不能让她逍遥法外!”
院门外,秦庆友和田大凤终于赶到。
他们没等进门就听见王家夫妇的话,顿时把脚缩了回去,躲在墙角不敢露面。
夫妻俩对视一眼。
女儿下毒且有孕的事若坐实了,不止她完了,整个秦家都跑不了。
二人再也顾不上女儿,赶紧往家跑,打算先找顾衍商量对策。
——
顾衍从兵部衙门回家,刚坐下喝口热茶,就见秦庆友和田大凤慌慌张张冲进来。
“衍哥儿!衍哥救命啊!”秦庆友一把拽住了他,“婉儿被送进官府了!”
顾衍眉头一皱:“怎么回事?舅舅你慢慢说。”
秦庆友老泪纵横:“王迅死了,现在官府怀疑婉儿,还诊出了她有喜脉……”
顾衍手中茶盏“哐当”落地。
“王迅怎么死的?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会突然死了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秦庆友支支吾吾。
“事到如今,还想瞒着衍哥儿不成?”田大凤索性破罐破摔:“还不是婉儿怀了你的孩子!新婚夜她灌醉了王迅,那穷酸根本不知道同房细节,也就糊弄了过去。但婉儿有了身孕,孩子的月份瞒不住,婉儿只能在饭菜里下了砒霜……”
她抓住顾衍衣摆:“衍哥儿,婉儿可都是为了你啊!她心里只有你,宁可背上杀夫的罪名,也要保住你的骨肉。如今她被送进了官府,你可不能不管她啊!你要是不救她,她就死定了!”
顾衍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下砒霜……
砒霜中毒者恶心、呕吐、腹痛。
他不禁联想到前世苏瑶的死状。
还有乔若希也死于食物中毒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原以为温婉纯良的表妹是世间最干净美好的女子。
哪怕她嫁了人,自己心中也始终惦记着她,想着日后若有机会,定要护她周全。
但现实将他彻底浇醒。
表妹竟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毒妇!
他心中的爱意瞬间消散,质问道:“婉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怎么会有砒霜?”
田大凤深知掩饰也没用,只能如实说:“婉儿怕被夫家揭发,就找我商量对策。我……我听人讲过砒霜能毒死人,所以就找走街串巷的方士买了些。衍哥儿你放心,那方士不是本地人,卖了砒霜就走了,没人能找得到他。”
眼下顾家如此风光,只有王迅死了,女儿才能脱身。
届时有孩子,再加上两人婚前私通的把柄,顾衍就算再不情愿,也只能娶婉儿进门。
到时候他们秦家就能靠着顾衍飞黄腾达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
顾衍将她眼中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。
本以为秦家人市侩粗鄙,唯独表妹不同。
没想到她居然是藏得最深的。
表妹能杀死两任丈夫,对他能有多少真情?
说到底,看中的不过还是他的权势,想借孩子赖上他。
就像上辈子一样。
但很快,他就冷静了下来。
表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,若此事闹开,他的仕途就完了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稳住秦家,绝不能让表妹在公堂上供出自己。
“舅父舅母先回去。”顾衍声音平静,“记住,婉儿腹中孩子是我的这件事,绝不能让他人知道。若是走漏了半分风声,不止婉儿活不成,咱们所有人都要跟着完蛋!”
田大凤最担心连累到自己,自然点头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