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,大雨滂沱,雷电交加。
采荷浑身湿透,跪在殿前石阶上,声音嘶哑:“求公公通报一声,贤嫔娘娘难产,已经三个多时辰了,还血流不止,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。”
值守太监王福斜睨着她,手中拂尘一甩:“圣上正与护国将军商议西北军务,天大的事也得等着。再说,女子生产本就凶险,太医稳婆都在,你一个宫女急什么?”
“可是稳婆说胎位不正,娘娘都晕过去好几次了。”采荷泪如雨下,额头重重磕在湿冷的石板上,“求您了,让奴婢见圣上一面!”
王福不为所动。
他得了皇后宫中打点,今夜无论如何都要拖住贤嫔宫里的人。
至于贤嫔死活......与他何干?
不远处廊柱后,刘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悄然后退,转入回廊,匆匆往师傅李振的住处去。
李振正在房中品茶,听刘顺说完,放下茶盏,冷笑一声:“王福这奴才,平时看着老实,没想到早被人收买了。”
“干爹,要不要儿子去传个信?”
“不急。”李振慢条斯理地又斟了杯茶,“之前内务府失窃、四方山河泄密,一桩桩一件件,黑锅都扣在咱家头上。如今倒好,连养心殿都安插上人了,真当咱家是睁眼瞎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电闪雷鸣:“既然有人将手伸得这么长,咱家也该......修剪修剪了。”
“干爹的意思是?”
“将贤嫔难产的消息放出去,自然就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,咱们静观其变就好。”
刘顺垂首: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“傻儿子。”李振拍拍他的肩,难得露出几分笑意,“你要记着,除掉对手最好的方法,就是让所有证据都与自己无关,得让别人冲在前头。”
刘顺恭顺道:“干爹教诲的是。”
他退出房外,转身没入雨幕时,脚步比来时更急了几分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个到养心殿的却是女官林琼。
她撑一柄素色油伞,手中提着食盒,步伐沉稳。
王福见她来,忙上前阻拦:“林姑姑,圣上正议要事......”
林琼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给圣上炖了茯苓薏仁羹,祛湿安神。圣上曾说过,我做的羹,无论何时送来都可直接入内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若羹凉了,圣上责怪下来,王公公可担当得起?”
王福额上冒汗,想起这位女官身份特殊,不仅是圣上的启蒙女官,更陪着圣上度过最艰难的岁月。
圣上登基后,特旨许她无需通传即可入养心殿。
这份旨意,连皇后都要让三分。
他咬咬牙,退开半步:“姑姑请。”
林琼颔首,走过他身侧时,忽然停步,看向跪在雨中的采荷:“她跪了多久了?”
“回姑姑,约莫半个时辰。”
“所为何事?”
王福支吾:“说是......贤嫔娘娘有些不适,似是早产。”
林琼未再发问,径直走向殿内。
殿内烛火通明,皇帝正与护国将军站在西北舆图前商议战事。
“北狄今冬雪灾,开春必会南下掠粮。陇西一带防线薄弱,需再增兵三万。”
护国将军话未说完,见林琼进来,眉头一皱,“圣上正在商议军国大事,宫女怎不通传便入内?”
皇帝抬手制止他,看向林琼:“这么大的雨,你怎么来了?”
林琼将食盒放在案上,取出还温热的羹汤:“下雨阴湿,恐圣上龙体不适,特意炖了茯苓薏仁羹。圣上趁热用了,再忙也不迟。”
她顿了顿,似是无意道:“倒是门口跪着个宫女,好像是贤嫔宫里的采荷,说贤嫔早产,要求见圣上。”
皇帝眉头皱起:“现在还没到八个月,怎么会生产?”
林琼垂目:“听说是喝了安神汤后突然腹痛,稳婆也说胎位不正。”
护国将军立刻呵斥:“女子生产本就凶险,何须惊动圣上?军务要紧......”
“将军此言差矣。”林琼抬眼,声音平静地打断,“世人都说胎儿‘七活八不活’,贤嫔这胎本就艰难,如今早产,怕是有危险。圣上乃真龙之躯,兴许圣上在场,贤嫔和孩子就能母子平安。”
护国将军还要再说什么,却见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他心中一凛,自己方才的话逾越了臣子本分。后
宫事,不容他一个外臣能置喙。
护国将军忙躬身:“臣失言。”
皇帝不再看他,对林琼道:“摆驾,去贤嫔处。”
——
舒荷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娘娘,不好了!林琼去了养心殿,不知说了什么,圣上摆驾往贤嫔那去了!”
皇后咬牙切齿:“林琼......这个老女人,总坏我好事!”
“娘娘,现在怎么办?圣上若去了,咱们的计划是不是就得实施了?”
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吸一口气:“更衣,后妃生产,本宫身为六宫之主,不在场说不过去。”
她看向窗外大雨,眼神阴鸷:“顾衍那边如何?”
舒荷:“已经候着了。”
皇后点头,“告诉太医稳婆,无论如何,再拖一个时辰,就说胎位需要时间转正。”
“若是贤嫔撑不住......”
皇后冷冷道:“那就让她撑不住。”
贤嫔宫中,此刻已是灯火通明。
太医正在配药,宫女进进出出,盆中血水触目惊心。
皇帝踏入殿门时,正好听见内室传来痛呼声。
他脸色沉了下来:“情况如何?”
太医忙跪地回禀:“回圣上,贤嫔娘娘胎位不正,是横位。臣等已尽力推转,但娘娘气力不足,血流过多......”
“朕问你能不能保母子平安!”皇帝声音陡然提高。
太医伏地颤抖:“臣......臣尽力而为。”
林琼走上前,轻声道:“圣上莫急,贤嫔福泽深厚,定能逢凶化吉。”
正说着,皇后匆匆赶来,见皇帝已在,忙上前行礼:“臣妾来迟了,听闻贤嫔早产,便急忙赶来。圣上怎么也过来了?”
“朕不该来吗?”皇帝看她一眼。
皇后心中一紧,强笑道:“自然是该来的。只是臣妾担心圣上忧心过度,伤了龙体。”
内室又传来一阵惨叫,接着是稳婆惊慌的声音:“娘娘撑住!缓缓再用力!”
皇帝猛地转身,对太医令喝道:“用最好的药,保住皇子,若有差池,朕拿你问罪!”
“是!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