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兰馨眉眼间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:“按察副使家的千金?这门第自是般配,就是不知道姑娘性情如何。哎呀,总算这小子开窍,知道自己讨媳妇,没白养他一场!”
苏居正喃喃自语:“只是这字不似青山的,倒像是长风写的。”
柳兰馨:“咱们儿子都受伤了,自然写不了家书,定然是长风代为执笔。”
苏瑶默默地看了眼,仿佛看到了陆长风在贼笑着写信。
还把哥哥被美女救英雄写得这么细!
苏居正在厅内反复踱步:“青山重恩义,性情又执拗,因救命之恩动心许婚,确是他能做得出的事。郭靖安此人,我倒略有耳闻,风评尚可,是个实干之臣。只是……”
柳兰馨着急地催促:“只是什么?你倒是快说啊,别吊我胃口!莫非是郭家小姐有什么不妥?”
苏居正有些忧心忡忡,“漳州乃是海防要地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关系复杂得很。青山遇刺究竟因为什么,是冲着他去的,还是海寇作乱的偶然为之?若不弄清楚就贸然定亲,容易留下隐患。”
他沉吟片刻,目光变得果决:“夫人,恐怕得劳烦你亲自去一趟漳州了。一则看看青山伤势如何,二则相看一下郭家小姐的人品家风。若真是良缘,我们自然欢喜操办,若其中另有隐情,也须早做打算。”
柳兰馨眉头紧蹙:“夫君说的是。只是……如今已是深秋,这一来一回,路上再耽搁些,恐怕年底就赶不回来了。年节下,家里没个女主人操持,祭祖、往来应酬可怎么办?我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苏居正见她这般模样,语气立刻软了下来,安抚道:“家里的事你不必挂心,自有管家操持。你出门一趟不易,不必急于赶路回来。漳州气候温暖,不妨多住些时日,待到明年开春,天气和暖了再回也不迟,也免得路上受冻。”
柳兰馨依旧耷拉着眉眼,眼眶微微泛红,“可我从未自己走过这么远的路,想到要独自一人赶路,心里就慌慌的,没个底……”
苏居正看了眼的女儿,柔声说道:“这有何难?就让瑶瑶陪你一道去,也好有个照应。我给你们多配些得力的护卫,另外再雇家镖局一路护送。官路上有驿站照应,即便走小路,也有护卫和镖局的人在,定然不会有危险,你放心便是。”
柳兰馨顺势将脸轻靠在他肩头,声音闷闷的:“可一想到要离开夫君这么久,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,难受得紧。你平日里忙于公务,身边也没人好好照顾你,我这心里实在放不下!”
苏居正心头的不舍被夫人的话勾得满满的,拍着她后背安慰:“不过是小别数月罢了,何至于此。况且你久居京城,鲜少外出,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带瑶瑶见见世面。你放心,出行的一应事宜我都会亲自安排妥当,不会有半点差错。”
夫妻俩依偎在一处,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体己话,难舍难分。
苏瑶看着亲娘干打雷不下雨的样,抿了抿嘴。
娘哪里是害怕,分明是兴奋得很,还不忘把她也捎带上。
哎,娘这演技真是越发炉火纯青,爹又被她忽悠得晕头转向。
待苏居正满脸不舍地离开屋子,柳兰馨才放下抹泪的帕子。
她满脸笑容,眉眼弯弯,全是压不住的笑意。
“瑶瑶,咱们娘俩终于能好好玩一趟了!漳州靠海,听说风光与京城大不相同,海货也鲜美。路上吃的、喝的、玩的,娘都给你备齐,定要玩个痛快!”
苏瑶哭笑不得:“娘,您这样骗我爹好吗?我爹刚才那难过的样子,眼泪都快要出来了。”
柳兰馨白了她一眼,“你啊,还是年轻。所谓夫妻之道,全在互相欺骗,骗着骗着就有真情实感了。”
“啊?”苏瑶觉得自己又要被娘亲颠覆了。
柳兰馨开始掰碎了讲:“要知道,丈夫是命,妻子是运,妻子是丈夫的运气,丈夫是妻子的命运。丈夫如果让妻子感觉到理解尊重,妻子就会觉得嫁对了人,便会无怨无悔的为这个家付出。家里安稳了,男人没有后顾之忧,自然就能心无旁骛地干事业,也就是世人说的家和万事兴。”
“就像刚才,我明明心里巴不得立刻就出发,却不能直说。若直说,你爹定会觉得我心里只有玩乐,没有他,难免会不舒服。所以我要顺着他的话,先表现出为难、引导着他主动提出让我带你去,还安排好一切。这样一来,他不仅不会生气,反而觉得是让我受了委屈,心里还会对我有愧疚。”
柳兰馨得意地挑了挑眉,“乖女儿,这夫妻相处的道理,你可得好好学。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见到喜欢的人要说甜甜的话才行。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,日子才能过得顺风顺水。”
“等我们到了漳州,再给你爹写几封情意绵绵的信,什么'不在身边,却在心间,见与不见,依然想念'、'心明明是我的,里面却装的是满满的你',保管你爹看了就得拼了命的办公,给咱们母女送银子。”
苏瑶直觉深深佩服。
姜还是老的辣啊!
接下来的几日,苏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,为两个主子的漳州之行准备行囊。
柳兰馨亲自掌眼,指挥着丫鬟婆子们收拾箱笼。
既要轻车简从方便赶路,又不能委屈了路上起居。
“秋冬交替,厚实的衣裳、斗篷、手炉必不可少。漳州暖些,但夹衣、披风也得备着。常用药材丸散装一匣子,以防水土不服。瑶瑶,你爱看的那些杂书游记,挑几本路上解闷……哦,还有,你爹前儿得的那套粉彩过枝花果纹茶具,路上用着雅致,包好了带上。”柳兰馨一项项吩咐下去。
苏居正下朝回来,见府里堆满了东西,妻子眉间似有轻愁,忍不住又安慰道:“都准备好了?还缺什么,只管让管家去采买,不拘花费。”
柳兰馨靠着他,细声细气:“也没什么缺的,就是路上漫长,心里总惦记你。”
苏居正大手一挥,吩咐管家:“多准备些新奇零嘴儿和小巧玩意给夫人小姐打发时间。”
转头又对女儿道,“瑶瑶,路上一定好生照顾你母亲,莫要让她多思多虑。”’
苏瑶嘴角轻扯。
她怕的是亲娘乐不思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