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柳兰馨来了,徐子晟和陆长风下值后就都往这儿跑,美其名曰“探望伯母”,实则过来蹭饭。
外面的山珍海味再好,也比不过一口家乡味。
这日酉时末,前厅已摆开一张大圆桌。
柳兰馨亲自下厨做了热气腾腾的八菜两汤,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。
“开饭了开饭了!”徐子晟人未到声先至。
陆长风和苏青山紧随其后。
三个年轻人正值壮年,饭量惊人。
不过半个时辰,桌上便如风卷残云。
柳兰馨坐在主位,看着几乎空了的盘子,对身旁的贺柔嘉笑道:“怪不得有人说把猪喂好是件有成就感的事。我现在每日睁眼就在想,今日该做什么菜,一整天都恨不得围着灶台转。”
贺柔嘉正小口喝着汤,闻言险些呛着,拿帕子掩了掩嘴角,目光扫过桌上三位埋头猛吃的“未来朝廷栋梁”。
若他们知道自己被比作猪,不知该作何感想。
徐子晟“啪”地把空碗往桌上一放。
侍立在旁的丫鬟眼疾手快,立刻又盛了满满一碗饭递上。
徐子晟接过,头也不抬继续扒饭。
苏青山见状,也将自己的空碗一放,却被斜伸来的手截住了。
苏瑶笑吟吟地收了碗,换上一杯清茶:“哥哥,你刀伤初愈,大夫说了要清淡些,不可过食。”
柳兰馨立刻附和:“瑶瑶说得对,你整日养伤不动弹,吃那么多作甚?小心积食。”
苏青山瞪大眼睛:“娘,我才吃了一小碗!”
柳兰馨:“是冒尖的一大碗!”
说话间,陆长风默默将自己的空碗递了出去。
苏瑶抿嘴一笑,示意丫鬟添饭。
“他都吃第三碗了,你们都不管?”苏青山一脸不平。
陆长风接过饭碗,慢条斯理道:“我今日巡视海防,走了二十里海岸线。”
苏青山噎住,悻悻端起茶杯。
贺柔嘉顿时轻笑出声。
这些年轻人真有意思。
饭毕,众人移步到旁边花厅,围着炭盆坐下。
徐子晟满足地舒了口气:“林怀安伏法,倭国那些细作也抓了一堆,总算能安生过个好年。等开了春,市舶司的码头也该建好了。”
陆长风却眉头微蹙:“倭国在福建布局十余年,花费这般心血,恐怕不只是为了蝇头小利。我总觉得……这事没完。”
苏青山正剥着橘子,闻言抬头:“林怀安一党的官员都被抓了,倭国在福建的耳目已断,还能掀起什么风浪?”
苏瑶开口:“若只是为了走私贸易,控制林怀安一人足矣,但他们费尽心机,将细作安插到各官员府上,应该所图更大。”
贺柔嘉忽然想起什么,放下茶盏:“我记得倭国曾运进来不少刀具,当时花梨说是商货,可如今细想,若只是做生意,何须这般隐秘?”
厅中静了一瞬。
陆长风:“这些日子我审问那些被抓的细作,她们皆言离国日久,许多事并不知晓,只按花梨吩咐行事。而这花梨嘴硬得很,无论如何拷问,都不肯吐露半分。”
徐子晟冷笑:“她不开口,恰恰说明后头还有大事。”
陆长风声音沉了下去:“倭国土地贫瘠,又多火山地震,粮食常不足。自永乐朝起,倭寇便屡犯我东南沿海,劫掠财物、人口。如今他们既已渗透官场,想必是要掌握海防虚实。”
苏青山手中橘子掉在地上:“他们不过弹丸小国,还敢攻占我们大梁?”
陆长风:“未必是攻占,但一场大战恐怕免不了。通商后,漳州府已成第一大港,税银可观,各式往来货物更是不计其数,若我是倭国将领,也难免会心动。”
随后问徐子晟:“待回京后,你想做什么?”
徐子晟:“圣上一直把我视作纨绔,若不是我娘用捐献巨额家财,我也捞不到市舶提举的官职。虽然不知道回京后能做什么,但我不想辜负爹娘的期望。”
陆长风:“那你想不想立功?”
徐子晟反问:“我在这互市不就是立功吗?”
陆长风:“我的意思是,立更大的功。”
徐子晟瞪大了眼睛:“你快说说,还有什么功劳?”
陆长风笑着说:“眼看就要到年关,你又受了伤,长公主思儿心切,应该来看看你。”
徐子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这和他娘又有什么关系?
陆长风继续说道:“如今福建官员半数都已落网,我们应该尽快将他们送往京城,别耽误了审案进度。”
徐子晟:“那官府的各项事务谁管?”
陆长风笑了笑,“如今这里最大的官员就是徐侯爷,自然是能者多劳。”
徐子晟:......
这家伙准没憋什么好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