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子晟愣住。
长公主与驸马交换了一个眼神,驸马微微点头,由她继续开口:“现在不是时候。李党遍布朝野军中,仅凭一个倭寇头子的口供虽能指证李崇,却未必能彻底扳倒李党。朝堂之乱的根源不除,不足以保太平。”
“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啊!”徐子晟忍不住拍案。
长公主冷笑着说:“当然要管,我们要让他们自己都跳出来。”
“皇后禁足数月,早已惶恐怨恨。李崇失去圣心,如坐针毡。若此时放出口风,让他们知道岛津义弘被捕,唯恐事情败露,圣上再有意废后、清算李家,他们会如何?”
陆长风沉声道:“困兽犹斗,必拼死一搏。”
“不错。”长公主颔首。
贤妃这枚棋子她已经留了很久,终于可以用了。
皇后若有得宠的盟友做内应,还有皇子挟持,再加上李家在宫外的兵力,她会不动心吗?
苏瑶轻吸一口气:“所以殿下早就在布局。”
从保下薛家人开始。
贤妃是聪明人,自从薛家失势后,她就已经知道该怎么选。
而皇后被逼到绝处,自会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。
善弈者谋势,不善弈者谋子,万事都要提前布局。
长公主目光深远,“我们只需稍稍助力,便可请君入瓮。”
柳兰馨沉吟:“但李家掌管京城防务,会不会造成京中大乱,咱们恐怕兵力不足。”
长公主笑容从容笃定:“郭副使不是在写折子,痛陈兵部布防不当,险致漳州失守吗?”
郭靖安点了点头。
“郭大人的折子不妨写得再痛切些,最好骂得兵部尚书抬不起才好。乔御史那边本宫已去信,他知道该怎么做。另外,我们还要煽动百姓,让那些尸禄素餐的官员堵得住官员的口,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。”
陆长风立刻领悟:“制造民怨,施压朝廷。漳州抗倭有功却抚恤无着,沿海防务废弛险酿大祸。民怨沸腾,御史死谏,圣上不得不重视,必会增派兵马加强福建防务。”
而这些新调来的兵马就可以为他们所用。
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。
这叫顺势而为。
苏瑶接着说道:“侯爷是抗倭英雄,更散尽家财助百姓重建家园,此等义举,当为天下知。若百姓皆传颂侯爷的仁德,朝廷更不敢轻视漳州府的请援之声。”
徐子晟挠头:“这……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“苏小姐说得对。”长公主赞许地看了苏瑶一眼,“晟儿,有时候名声比刀剑更有力。”
苏瑶笑着说:“诸位善谋,可以布局长远,造势之事交给我与郭小姐即可。”
说完她还推了哥哥一把。
苏青山疯狂附和:“瑶瑶善文,郭小姐练达,她们配合起来定然相得益彰。”
长公主点了点头,不置可否。
郭家父女向苏家人投去感谢的目光。
这无异于给他们送功劳,苏家人能处啊!
一番讨论后,众人分工合作。
徐子晟和陆长风负责战后重建。
肖楠和苏青山增强沿海防御,以防敌寇再犯。
苏瑶和郭妙晴将漳州一战写成无数个版本,在各州府传唱。
郭靖安嘴力全开,每天奏折写的像雪花一样。
柳兰馨和贺柔嘉准备各种餐食补给。
徐驸马只有一件事,就是围着长公主转。
长公主负责深谋远虑,他负责貌美如花。
众人各司其职,忙得不亦乐乎。
朝堂上,乔御史的弹劾奏章如疾风骤雨,挨个轰击各部官员,连圣上都没放过。
这位“嘴强王者”引经据典,痛斥兵部尸位素餐、沿海卫所武备废弛,说到激愤处,声泪俱下,以头抢柱。
“开海互市本就是破旧立新之举,然而朝廷只重视营商,不重视防卫,若非徐侯爷率漳州军民死战,除夕之夜,东南门户已破!陛下,此非天灾,实乃人祸!是兵部之罪,是圣上之罪!”
与此同时,漳州血战、徐子晟散尽家财助重建的事迹,经说书人、行商、士子之口,迅速传遍梁国各地。
漳州百姓自发写起“万民书”,要求朝廷重赏有功,严惩渎职。
舆情汹汹,皇帝寝食难安。
很快,圣旨下达。
拨付抚恤银十万两,火速运往漳州府,另拨二十万两修建沿海防御;擢徐子晟代任福建布政使司,统筹沿海防务;从浙江、江西、湖广调拨精兵五万,增援福建。
护国将军府此刻阴云密布。
一份“绝密情报”被送入府中:岛津义弘被捕,正被重刑审问。
李崇看后惊怒交加,砸碎了书房所有瓷器。
凤熙宫内,铜镜映出皇后消瘦凹陷的脸颊,眼角也新添了不少细纹。
虽然被解了禁足,但圣上只来过一次,坐了不到半盏茶便借口前朝事忙走了。
根本未提及要将凤印还她。
显然已经离心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舒荷小心翼翼地禀报,“贤妃娘娘求见。”
贤妃?
她来做什么?
自从薛家倒台,她靠着生下四皇子再次获得盛宠,正是得意的时候,怎会主动上门?
“请。”
不多时,贤妃抱着四皇子款步而入。
“皇后娘娘,妹妹带着四皇子给您请安了。”
“你刚生产完,身体还虚,快起来。”
贤妃在绣墩上坐下,看了眼左右。
皇后心下一动,挥手屏退宫女,让两个心腹女官守在门外。
贤妃这才开口说话:“姐姐,妹妹今日来,实在是心中有话,不吐不快。”
“妹妹但说无妨。”
贤妃身子微微前倾,低声说道:“姐姐可知,昨日皇上同妹妹说了什么?”
皇后面上不动声色:“圣上如今宠爱妹妹,说的自是贴心话。”
贤妃却摇了摇头,“圣上夸赞柳妃掌管后宫井井有条,大皇子在户部历练,沉稳干练,颇受阁老们赞誉,言其有……有储君之风。”
“哐当。”
李氏手中的茶盏掉地,碎瓷四溅。
贤妃连忙劝慰:“姐姐!这话兴许是圣上随口一说,未必当真……”
“随口一说?”皇后惨笑,“皇上金口玉言,岂会随口说这等话!”
贤妃也颇为烦恼:“姐姐才是正宫皇后,柳妃再得宠,终究是妃妾,大皇子再能干,也只是庶出。只可惜......”
她看了看怀中的孩子:“只可惜我儿不会投胎,没能投到姐姐腹中,否则也能替姐姐解忧。”
皇后突然眼眸一亮。
不!
她还有机会!
贤妃观察着她的神色,知道火候已到,便不再多说,只福身道:“姐姐千万保重,妹妹先告退了。这些话,姐姐听过便罢,或许……只是妹妹多心了。”
皇后瘫坐在凤椅上,良久,忽然厉声喝道:“取纸笔来!”
她必须立刻给父亲写信。
绝不能坐以待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