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部的办公室内。
吴宝根正跟刘会计卷旱烟卷,屋内的铁炉烧得滚热。
见媳妇带着一大两小走进来,吴宝根嘴里吐出一个烟梗子,“找谁的?”
“找你的。”吴婶子把叶巧巧拉过来,“老吴啊,这位女同志是从松辽来的,带孩子来咱们村投奔亲戚。”
吴宝根怔了怔神,好奇道:“你家亲戚姓啥叫啥?”
叶巧巧打量吴宝根一眼。
五十多岁,肩上披着一件军大衣。
许是风吹日晒的缘故,他皮肤黝黑,脸颊的皱纹很深。
“队长好,我家亲戚在赫林旗。”叶巧巧笑着回了句。
“那你咋跑到我们村了?”吴宝根不解。
小虎从妈妈身后探出头,“因为妈妈想在乡下生活。”
叶巧巧回头看着儿子。
不得不说虎虎的脑子很灵活。
几乎一句话就帮她解了围。
她如果直言不讳告诉吴宝根,自己是要来找下放犯家人的。
吴宝根为了顾及本村村民的名声,恐怕不会收留她。
“这个是我们松辽街道办开的介绍信,您看一下。”叶巧巧把一张纸递过去。
吴宝根上下扫了扫。
见到街道办的红色印章后,终于放下猜忌。
吴婶子心疼俩娃娃,横了男人一眼,“人家叶同志大老远来咱们村,你就别问东问西的了,正好到饭点了,快回去吃饭吧。叶同志和孩子们也一起来。”
吴宝根把介绍信还给叶巧巧,笑呵呵道:“是啊,一块吃点,没啥好饭好菜,但能管饱。”
“这多不好意思啊。”叶巧巧把凑到铁炉前的婉婉拉过来,怕烫到她。
吴婶子笑着拍拍她肩膀,“外面那么冷,你又没地儿落脚,你要是不嫌弃,晚上就住在我家,地方不大,但肯定冻不着你和孩子。”
叶巧巧心里很感动。
前世她把所有精力和心思都用在老高家。
对胜利村知之甚少。
没想到这里的村民这么热情。
“那我给伙食费和住宿费,虎虎婉婉,快谢谢吴爷爷吴奶奶!”
两个奶团子也不怯生,站在队长两口子面前,齐齐地鞠了一躬。
脆生生道谢,“谢谢吴爷爷吴奶奶!”
“哎呀,这娃娃真乖。”吴婶子稀罕坏了。
她自己也有一个孙子,就是太淘气了,跟她一点也不亲。
吴宝根招呼刘会计收拾东西回家吃饭。
自己也拎着一个开裂的牛皮兜子往出走。
见到四轮车后,他回头瞄了叶巧巧一眼,心里很是佩服。
冰天雪地的,能把四轮车从松辽开到胜利村,身边还带着俩娃娃。
这女同志真不是一般人呢。
队长家的院子很宽敞,东西两侧盖了羊圈和牛棚。
院中间有一口手压井。
井边冻着一大片冰坨子。
一走进来就能闻到浓浓的羊粪味和牛粪味。
叶巧巧把四轮车开进院子,将虎虎婉婉从车斗里抱下来。
想了想,还是把陆团长给她买的东西挑出几样,装进兜子里。
剩下的都收进空间。
“妈,你咋才回来啊,我都快饿死了。”儿媳妇孙红霞听见动静,挺着肚子走出来。
吴婶子瞪了她一眼,“这还没显怀呢,就使唤起老婆婆了,有手有脚的,自己连顿饭都不会做了?”
“妈,这拖拉机是谁的啊?”孙红霞颠颠地凑到四轮车前,满眼好奇。
吴宝根皱紧眉头,“别乱碰,碰坏了你赔得起吗,赶紧做饭去!”
这个糟心的儿媳妇,娶回来啥活不干,天天就在炕上躺着。
他儿子吴亮更是不省心。
口口声声说去南方挣大钱。
可逢年过节也不往家里寄一分。
孙红霞翻了个大白眼,“又不是纸糊的,哪有那么金贵。”
说完眼睛瞟向叶巧巧手里的布兜子,“妹子,那兜子里装着啥?”
“跟你有啥关系啊?”吴婶子急眼了,上前怂了儿媳妇一下,“回屋做饭去!”
谁料话音刚落,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娃从屋子里跑出来。
冲到叶巧巧面前,一把就将兜子抢过来。
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、把东西倒在地上。
“哇,黄桃罐头,还有火腿肠呐!”男孩两眼放光。
罐头盖他拧不开,倒是把火腿肠咬出一个窟窿。
撕开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。
叶巧巧拉着孩子后退一步,冷着脸道:“你干什么?”
吴宝根气得直冒火。
抄起笤帚疙瘩、扯过孙子就开抽,“我让你嘴馋,让你手欠,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!”
“呜呜呜嗷嗷嗷......妈妈!妈妈呜呜呜......”吴小勇咧着嘴就哭嚎起来。
还没咽进肚子的火腿肠喷出嘴,掉在地上。
吴婶子眼皮直跳,见儿媳妇要去拦着,弯腰就捡起一根柳条,“夯货,敢拦着,连你也一块抽!”
“妈,你们这是干啥啊,小勇才4岁,他知道什么?”孙红霞原地跺跺脚。
“没有大人教他,他敢这样放肆?”吴婶子气突突了,扭过头,“老吴,给我饱饱的打一顿,打死了打残了我负责!”
吴宝根几乎下了死手。
他把孙子的棉裤扒下来,笤帚疙瘩像雨点一般落在屁股上。
“啪啪啪啪!”
“啊啊啊呜呜呜,妈妈救命啊,杀人了杀人了嗷嗷嗷......”
吴小勇鬼哭狼嚎,脸上挂满了眼泪和大鼻涕。
叶巧巧用手蒙住闺女儿子的眼睛。
见吴小勇快哭晕过去了,便劝了一句,“吴大叔,您还是别打了,孩子如果想吃,我车里还有。”
“叶丫头你别劝,这孩子都让他妈惯没边了,三天不打上房揭瓦,家里要是没人看着,他都敢把房子点着!”吴婶子气哼哼道。
孙红霞见公公不肯饶过小勇,干脆也不拦了。
双手扶腰、挺着胸脯,冷哼一声回屋去了。
叶巧巧无奈地叹口气。
过日子就怕碰到这种搅家精。
僵持半个点,到底是吴婶子做的饭。
她蒸了一帘子粘豆包,熬了一大锅酸菜汤。
又把自家晾的干红辣椒放在炉盖上烤了烤。
待干辣椒烤出一阵焦香鲜辣、变得微微发黑酥脆时,便拿到饭桌上。
“叶丫头和孩子们吃辣吧,这干辣椒放在酸菜汤里可好喝了,暖胃暖身子的。”
“吃的。”叶巧巧抿嘴笑笑。
“那就行,天冷了多喝两碗。”
孙红霞盘腿坐在炕桌前,愤愤地吃着饭。
吴小勇在隔壁房间趴着,抽抽噎噎哭起来没完。
饭后,叶巧巧询问吴宝根,“吴大叔,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