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爸爸回来了。
  脸色很黑,五官看着也比从前要憔悴不少。
  他直接把我从床上扯起来,把我塞进车里,停在一处陶艺馆前。
  在里面,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妈妈。
  她剪去长发,脸上化着淡妆,也比从前要圆润了些。
  看起来……最近过得很幸福。
  爸爸把我推到她面前,冷不丁地命令:“徐南,道歉。”
  妈妈和我四目交汇,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。
  身后闯进来一个跟我一般大的小女孩,看见我的脸,惊恐地退后几步,躲回妈妈身后。
  “妈,他长得好吓人啊!”
  妈?
  是这么短时间内妈妈又找别的爸爸生了一个吗?
  可她看着一点也不像妈妈。
  妈妈精神紧绷,立马把女孩抱上怀里,“她不是故意这么说的,你别生气。”
  【哈哈哈,超雄娃要给女主整出PTSD了。】
  【念念那么乖,谁知道徐南会不会暴躁起来伤她。】
  【让她道歉都那么别扭,她还是赶紧滚蛋吧!】
  我捏着拳,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。
  但这种情绪早已不是愤怒,是悲伤。
  以前妈妈怕我发脾气乱砸误伤,从来都没有抱过我。
  女孩穿着很好看的公主裙,扎着好看的发型。
  可是妈妈怕我,从来不敢靠近,衣服都是让林姨帮忙换的,每天只会跟我说控制自己,别听恶评。
  那这个女孩呢?
  妈妈为什么不让她控制自己不说恶语,而是让我别生气?
  “妈妈,我没有……”
  我想说我没生气。
  可是当她看见女孩害怕地发抖伸手抚摸时,我语塞了。
  那是我曾经拥有过的温暖啊!
  妈妈怎么可以给别人呢?
  我的指甲已经嵌入肉里,疼得发颤。
  “妈妈,我知道错了。”
  【卧槽?我没听错吧?超雄娃竟然会主动道歉?】
  【肯定是在做戏呢!放低姿态恳求女主回去,然后实施更变态的折磨。】
  【放心,咱们女主现在是清醒阶段,不会被骗的。】
  正如她们所说,妈妈转眸静静看着我,许久吐出一句:
  “回去吧。”
  爸爸听完很生气,质问妈妈:“孩子都道歉了,你个做母亲的还在耍什么性子?”
  妈妈还是担心女孩受伤,命人把她带回办公室。
  坦然地对上爸爸的视线:“一句道歉就能抵消的话,那我这些年吃过的苦、受过的伤,算什么?”
  “我都让孙琳琳出国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  短短一周,爸爸妈妈的态度已经全然相反。
  “徐聘中,我们现在只不过是在等离婚冷静期,这之后,我们就再无关系了。”
  “你!”
  爸爸咬牙,锋锐的态度再也不能威胁到妈妈。
  见妈妈要走,我小跑过去,扯住她的衣角。
  “别走”两个字还在心里徘徊,妈妈侧过脸,轻飘飘地说了一句:“南南,别装了。”
  我好像被她一棍子打至地狱,被囚牢困得死死的。
  悲伤和愤怒交织到一起涌上我的脑海。
  那个暴躁的我如脱缰野马般,不顾一切冲到办公室,揪住女孩的头发,干脆利落地给了她一巴掌。
  女孩疼得直哭。
  “徐南,你闹够没有!”
  妈妈冲上来,强行拎开后把我推倒在地上。
  她这次没有收劲,我直接撞到台上去,后脑勺很疼。
  女孩张着嘴还在哇哇大哭:“妈,我好痛痛。”
  妈妈一声又一声地安抚,眼里没有恐惧,而是满满的心疼。
  等安慰好她,妈妈扭头,冷漠地看着我。
  “徐南,给妹妹道歉。”
  想起以前,我没控制好自己,妈妈总会第一时间护住我,然后跟人家道歉。
  她说:“南南一定不是故意的,妈妈不怪你。”
  可是这一次,她看我的眼睛像极了陌生人。
  明明是她先骂我,要夺走我的母爱。
  我憋着一股气,到最后都没有发出来。
  【我就说嘛,超雄的娃只会破坏和打人,怎么可能会道歉,真能装啊。】
  【女主以前付出的真心真是喂了狗了。】
  【别说,狗吃了饭还会摆摆尾巴,她就是个养不大的白眼狼。】
  这场闹局终是以妈妈带走女孩而结束。
  我被爸爸扔回屋里,呆呆地看着自己作恶的双手。
  是不是我变好了,妈妈就会回头?像以前一样对我好?
  坐着很久,我忽然想通了。
  把卡片递给司机,抵达了我一直想去的地方。
  孟阿姨人很好,不会像普通人那样,看到我的相貌会惶恐不安。
  每个检测她都会耐心叮嘱,引导我做完所有心理测试。
  结果出来后,纸张后的她拧着眉,许久不语。
  “阿姨,我的超雄综合征真的很严重了吗?”
  她“啪”的一声把纸盖在桌面,眼睛亮亮的。
  “孩子,谁告诉你这是超雄综合征了?”
  我愣着,听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。
  她走过来抚着我的肩膀,轻声笑道:
  “超雄基因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暴躁不安、破坏性强的,你身上有XYY染色体没有错,但受影响最大的是你的样貌,并非心性。”
  我不理解:“那我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情绪,很想砸东西,打人?”
  “超雄基因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你,但我这份报告显示,你的情绪主要来源于躁郁症。是长期处在压抑的氛围下,又没人纠正你而导致的。”
  孟阿姨认真看着我,不像在说假话。
  “孩子,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常常吵架,有一方感情极其冷淡?”
  我点点头。
  “那就对了,现在患有躁郁症的孩子大多数都是因为家庭不和睦,在渴望获得安全感和关注时才会发作。”
  仔细想来,每次发病,大多都是在——
  被人抛弃的时候。
  “别怕,你跟着阿姨,阿姨能治好你。”
  她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,像有一股无声的源泉直达心底。
  在这段爸爸每日喝酒的时间里,我偷摸溜到诊所治疗,孟阿姨也发现我绘画时能够很好地控制脾气,一直以此来辅助我变好。
  日复一日,我明显感觉到胸腔的某个结节被打开了,连呼吸都是畅快的。
  回家的路上总会经过妈妈的陶艺馆。
  我没抵住想念,总会在门前偷偷探望。
  女孩下课时,妈妈总会贴心接过她的书包,帮她洗手,然后一块做陶艺。
  女孩或许不擅长,捏出来的总是歪歪扭扭。
  就算是这样,妈妈也不会怪她,只会宠溺地刮刮她的鼻间。
  后来,我也去买了设备。
  闲了就在家里做陶艺,起初并不成型,到后面已经能呈现完整的形态。
  根据记忆,复原了一个当时恼怒摔碎的陶瓷,带到妈妈面前去。
  “妈妈,我也学会陶艺了,你能不能跟我回家?”
  我那么努力地学,就是想证明自己比那女孩厉害。
  身上有比女孩厉害的本事,妈妈会不会更爱我?
  我嘻嘻地看着她,满怀期待地等她的夸奖。
  可最后我只等来了一句冷语:“不是说过以后不要再来了吗?”
  妈妈直接打断我的话,压根没看我手中日夜辛苦制成的陶瓷。
  【哈哈哈,开始了开始了,追妈火葬场来咯!】
  【这好像跟她之前摔碎得一模一样啊?哪买来的?】
  【废话,不然你以为他会真做啊。】
  和弹幕一样,妈妈也认为这不是我做的。
  “买来的残次品就别给我了,我不需要。”
  我被妈妈叫来的安保赶出陶艺室。
  看到门外有一则儿童陶艺比赛,我果断地报了名,因为想向妈妈证明:我真的变好了。
  这段日子,除开去诊所的时间,剩下我都在学习陶艺。
  有时候困极了,就会把和妈妈的合照摆在前面,时刻督促自己。
  想要取得妈妈的信任就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