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鸦雀无声。
  周红愣在原地,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那样僵在了脸上,像一张被突然定格的丑角面具。
  她盯着我手里还没挂断的电话,瞳孔猛地一缩。
  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  我平静地把手机放回兜里,冲她微微一笑。
  “周总,您没听清楚吗?我说,我帮您举报了。”
  整个部门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 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,眼神里有震惊、有恐惧、有幸灾乐祸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……紧张。
  张盼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卷饼,嘴唇上沾着饼屑,张大嘴巴看着我,活像一只受惊的蛤蟆。
  小雪更是不堪,刚才还趾高气扬地站在我面前,此刻脸色刷白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两步。
  周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。
  她猛地放下手里的纸箱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里面的卷饼哗啦啦滚了一地。
  “宋欣然!你疯了?!”
 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,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“和蔼领导”的伪装。
 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。
  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你这是在害我!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怎么这么恶毒?!”
 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我胳膊的手,又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  “周总,您放手。”
  “我不放!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!”
  周红的声音开始发抖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“什么无证经营?那都是我的同事们主动要买的!是我好心给大家做的!你凭什么举报我?!”
  “好心?”
  我忍不住笑了,慢慢掰开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掰。
  “您的好心,收了我一千块钱。您的好心,强迫技术部每人至少订一个。您的好心,让不订卷饼的员工搬到厕所门口办公。”
  我掰开她最后一根手指,轻轻甩了甩胳膊。
  “周总,如果您觉得这叫好心,那我觉得工商局的人也一定很有‘好心’,他们一定会好好‘感谢’您的这份好心。”
 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。
  有几个同事悄悄把手里还没吃完的卷饼放到了桌面上,动作轻得像是在做贼。
  周红被我掰开手后,踉跄后退了两步,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才稳住身形。
 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。
  “你……你以为你举报了我,你就能好过?”
 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威胁,“我告诉你,我在这个行业里干了二十年,人脉不是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想象的!你今天让我不好过,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永远找不到工作!”
  我耸了耸肩。
  “周总,您随意。”
  话音刚落,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 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。
 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,一男一女,胸前挂着工作证,神情严肃。
  女的那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,最后落在了周红身上。
  “请问,谁是周红?”
  周红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  “我……我是。”
  男制服走上前,亮出证件:“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,接到群众举报,说您在这里涉嫌无证经营食品,非法向他人售卖自制食品,请配合我们调查。”
  周红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,简直像一张白纸。
  她的嘴唇在发抖,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。
  “同……同志,这完全是误会,天大的误会!我没有卖,我是送给大家的,对,送的!我们同事之间关系好,我做一些吃的带给大家分享,这怎么能算卖呢?”
  她说着,猛地转头看向周围的同事,眼神里带着近乎疯狂的求助。
  “你们说是不是?我是不是没收过你们的钱?你们说话啊!”
 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  刚才还在群里疯狂接龙、争先恐后拍马屁的同事们,此刻全都低着头,恨不得把头埋进电脑显示器里。
  有的假装看文件,有的假装敲键盘,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周红。
  小雪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,张盼更是直接转过身去,假装接电话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  周红急了,声音陡然拔高:“小雪!你说!我是不是没收过你的钱?你跟了我三年,我对你怎么样?你说话啊!”
  小雪的身体抖了一下,抬起头,眼神躲闪着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挤出一句:
  “周……周姐,我……我也不清楚,我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  “就是什么?!”周红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  女制服皱了皱眉,用笔敲了敲文件夹:“请您冷静一点,不要威胁他人。”
  她转头看向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落在办公桌上那个硕大的快递纸箱上,里面堆满了卷饼。
  “这些是?”
  我立即上前,语气平静:“这就是她自制的卷饼,今天早上刚送来的,一共五十份。我有她收款的记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