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。
我一字一句地打着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我要离开这个地方。
打到“离职原因”那一栏时,我停了停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。
想了想,还是没写那些长篇大论的控诉。不值得。
就写了四个字:个人原因。
打完最后一个字,我按下打印键。
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,吐出一张还带着余温的A4纸。
我签上自己的名字,拿起纸,走向人事部。
经过同事们的工位时,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偷偷地落在我身上,像无数根细小的刺,扎得人浑身不舒服。
但没有一个人说话,甚至没有人敢跟我对视。
我刚走到走廊拐角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欣……欣然!”
我回头一看,是小雪。
她小跑着追上来,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,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。
她跑到我面前,气喘吁吁地站定,两只手绞在一起,显得局促不安。
“那个……欣然,我……我想跟你道个歉。”
她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之前的事,是我不对。我不该强迫你订卷饼,也不该帮你搬工位……我,我也是被逼的,周姐她……”
我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眼眶里闪着泪光:
“你……你能不能别记恨我?我也是没办法,我在这个部门干了三年,一直就是个小助理,周姐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,我要是不听她的,她就会……”
“就会什么?”我问。
小雪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又低下了头。
我看了她三秒钟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用跟我道歉。”
我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小雪在身后又喊了一声:“欣然!”
我没有回头。
人事部在十六楼,我坐电梯上去的时候,碰到了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。
他们看着我手里的离职申请,眼神里带着好奇,但没有人多问。
电梯门打开,我走进人事部。
主管人事的李姐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,看到我进来,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“欣然啊,什么事?”
我把离职申请递过去。
“李姐,我办离职。”
李姐的笑容僵在脸上,接过纸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我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才来几天就要走?怎么了?是工作不适应还是……”
“个人原因。”
我的语气很平静。
李姐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了看我的表情,最终还是没问出口。
她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离职流程表,放在桌上。
“那行吧,你先把这些流程走完,部门签字、财务结算、物品交接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我入职才两天,没什么可交接的。工位上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。至于工资,也不要了。”
李姐愣住了。
“欣然,你这是……”
我把离职申请往前推了推。
“李姐,麻烦您收一下,就当我已经办完手续了。”
李姐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,在申请上盖了章。
“行吧,既然你决定了,我也不劝你了。但是欣然,你是个好苗子,我看得出来。以后……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我。
“这是我以前同事的联系方式,她现在在一家不错的企业做HR,你要是需要,可以找她。”
我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收进口袋。
“谢谢李姐。”
走出人事部的时候,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我把工牌摘下来,最后看了一眼——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很灿烂,眼睛里全是光,那是两天前刚入职时的样子。
才两天。
仅仅两天,我就从满怀憧憬变成了心如止水。
我把工牌放在前台,背起包,走向电梯。
经过技术部门口时,我顿了顿脚步,往里看了一眼。
所有人都在假装忙碌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,眼睛却都在偷偷地瞟向我。
小雪低着头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张盼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打开。
我没有再走进去。
电梯门打开,我迈步走了进去,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
门缓缓合拢,最后一道缝隙里,我看到了办公室里那些模糊的面孔,像一幅褪色的油画,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
电梯下行,数字一个个跳动。
26、25、24……3、2、1。
叮。
门开了。
我走出公司大楼,秋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,微风拂过脸颊,带着桂花的香气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