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医庐的晨光总带着艾草的清香。林婉儿刚把新晒的醒魂草收进竹筐,就见苏然拿着块青铜令牌走进来——正是昨日血影教余孽留下的“万尸窟”令牌,边缘还沾着未散尽的黑气。
“镇邪司的人查过了,”苏然用布巾擦拭令牌上的纹路,“万尸窟在昆仑墟以北的戈壁深处,传闻是血影教炼制尸蛊的老巢。”他指尖划过令牌背面的蛇形纹,“这纹路与沉仙山冰窖里的石壁图案完全一致。”
林婉儿突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。另一卷青禾医案藏在沉仙山冰窖,难道医案里藏着与万尸窟相关的秘密?她正欲开口,院外传来沉仙山圣女的声音,带着几分急促:“林姑娘,冰窖出事了!”
众人赶到沉仙山时,冰窖入口的玄铁门锁已被震碎。冰壁上的药草纹被人用利器刮去大半,地上散落着几片青囊派特有的药叶——显然是有人强行闯入,还带走了医案。圣女捧着片带血的药叶,指尖微微颤抖:“昨夜值守的弟子全被迷晕了,医案的木盒上留着这个。”
木盒里放着半块与万尸窟令牌同款的青铜残片,拼接后恰好组成完整的双头蛇图腾。苏然突然想起青云补遗里的插画:昆仑墟深处有座血祭坛,祭坛下的暗河连接着万尸窟,而暗河的钥匙,正是这对青铜令。
“他们要重开血祭坛。”林婉儿将医案残页拼在一起,上面记载着血影教的禁术——用万人生魂喂养邪雾核心,可重铸镇邪玉。她突然注意到残页角落的小字,“医案说,克制禁术的‘逆生草’,只长在万尸窟的白骨堆里。”
三日后,镇邪司的骑兵在戈壁边缘发现了血影教的踪迹。赵长风拄着新制的铁杖,将张地图铺在医庐的石桌上:“探子说他们抓了近百个牧民,正往万尸窟赶。”他指向地图上的红点,“这里有处废弃的烽火台,我们可以从侧翼包抄。”
苏然将同心玉系在林婉儿的药囊上,双玉相触的瞬间,突然映出幅幻象——万尸窟的祭坛上,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正用活人血绘制阵法,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,竟与苏然的师父有七分相似。
“是师父?”苏然握紧古剑,剑穗上的红绳勒出指痕。林婉儿却注意到幻象里的细节:面具人手腕上有块月牙形的疤痕,与归墟石塔里发现的断剑剑柄缺口完全吻合。
“或许不是。”她轻声道,避毒玉突然亮起,照得地图上的烽火台位置浮现出青囊派的药草标记,“我娘的信里提过,当年她与青云掌门联手追查血影教时,曾在烽火台藏过克制邪术的药膏。”
出发前夜,小虎抱着个陶罐来送药。罐里是他跟着张婆婆学熬的艾草膏,罐底压着张画——三个扎总角的小孩举着木剑,围着朵发光的醒魂草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保护林姐姐”。林婉儿摸了摸他脖颈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,突然明白青禾祖师说的“传承”是什么。
戈壁的风裹着沙砾,打在玄甲上噼啪作响。当众人赶到万尸窟时,祭坛上的血阵已近完成,戴青铜面具的人正举起断剑,准备刺入最后个祭品的心脏。苏然的古剑突然出鞘,剑光劈开黑雾的瞬间,面具人转身的刹那,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
面具下的脸,竟是赵长风!
“总司长?”镇邪司的骑士们纷纷拔剑,却被他挥手拦住。赵长风摘下面具,露出与苏然师父如出一辙的眉眼,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。
“当年围剿血影教时,我中了尸蛊,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为了活下去,不得不替他们做事。”他举起断剑,剑柄的缺口对着苏然,“你师父发现了我的秘密,却在阻止我时被邪雾侵蚀,临终前将半块玉佩塞给我,说若有朝一日能清醒,就把真相告诉你。”
祭坛下突然传来震动,血影教的残党从暗河涌出,为首的正是当年在归墟逃脱的毒宗长老。他狞笑着挥动骨哨,祭坛下的白骨堆里突然伸出无数黑手,将离得最近的骑士拖入黑暗。
“逆生草!”林婉儿突然想起医案记载,拽着苏然冲向白骨堆。避毒玉在尸堆里亮起,照出株泛着银光的药草,根部缠着块腐烂的青囊派令牌——正是当年她母亲留下的信物。
当逆生草的汁液滴入祭坛时,血阵突然反转。赵长风望着被邪雾吞噬的自己,突然将断剑抛给苏然:“青云门的护心诀,最后式是‘舍身’。”他转身扑向毒宗长老,在黑雾中炸开团金光,“告诉世人,镇邪司从未有过叛徒!”
金光散去时,祭坛上的血阵已化为灰烬。苏然握着拼接完整的双玉,突然明白师父留下的“剑心即仁心”是什么意思——真正的剑客,不是斩尽仇敌,而是护得身后人平安。
归程的马车上,林婉儿翻开新的医案,首页画着株醒魂草,旁边写着:“万尸窟的白骨堆里,逆生草开了花,像极了当年在滨海医庐种下的第一株。”车窗外,沉仙山的方向亮起金光,圣女正带着弟子们拆除血影教的据点,烽火台的残垣上,新栽的艾草正顶着风沙抽芽。
苏然突然勒住马缰,指着远处的沙丘——三个小小的身影正举着木剑,驱赶试图靠近马车的沙狼,蓝布衫的小虎举着面画着剑杵图腾的布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林婉儿低头看向医案,空白的纸页上,不知何时多了行字:
“下一页,该画戈壁上的艾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