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邪司的驿道上,马车碾过晨露打湿的碎石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林婉儿将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埂,新插的秧苗在风中舒展,像极了青囊药圃里刚发芽的药草。她怀里的《活人针经》被翻得卷了角,某页空白处,新添了几行小字,是她昨夜记下的药方。
“还有五十里就到铜陵镇了。”苏然收起地图,羊皮纸边缘被风吹得发卷。地图上用朱砂圈着个红点,是副司长卷宗里记的血影教余孽落脚点——镇上的“百草堂”药铺,掌柜的左手小指缺了半截,正是当年从昆仑逃脱的养蛊人特征。
小虎趴在车辕上,数着腰间的红绳缠了多少圈。那是用副司长佩刀上的红绳接长的,现在绕了七圈,每圈都代表着他们走过的地方:昆仑、总坛、青囊药谷……孩子突然指着前方的茶寮,“张叔说过,铜陵镇的老茶娘泡的菊花茶能明目。”
茶寮里的八仙桌上落着层薄灰,只有靠窗的位置擦得干干净净。穿蓝布衫的老茶娘端来三碗菊花茶,花瓣在热水里缓缓舒展,香气混着远处药铺飘来的当归味,形成种奇特的馥郁。“三位是来寻医的?”老茶娘的眼睛眯成条缝,“镇上的百草堂,专治疑难杂症。”
林婉儿指尖沾了点茶水,在桌上写了个“蛊”字。老茶娘的手抖了下,茶碗在桌上磕出轻响。“姑娘慎言。”她压低声音,往门外瞥了眼,“那百草堂的掌柜,上个月用‘特效药’治死了李屠户的婆娘,官府查了三次都没查出端倪。”
离开茶寮时,老茶娘往他们袖袋里塞了包炒南瓜子。“路上磕着解闷。”她说这话时,指腹在林婉儿手心划了个“毒”字。苏然摸出腰间的古剑,发现剑鞘上的红绳不知何时缠上了根晒干的金银花,是刚才老茶娘添茶时悄悄系上的。
百草堂的黑漆门板上贴着张泛黄的告示,写着“专治顽疾,药到病除”。推门时,铜铃发出嘶哑的响声,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,左手果然缺了半截小指,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的药渣——林婉儿认出那是炼制骨蛊的“蚀骨花”残渣。
“三位要看什么病?”掌柜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,眼睛在小虎的羊皮袄上停留许久,“这孩子面色发青,怕是中了什么邪祟?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瓷瓶,“我这有祖传的驱邪散,只需半两银子……”
林婉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尖按在脉门处:“掌柜的脉象虚浮,怕是常年接触毒物,伤了根本吧?”她瞥见柜台下的阴影里,放着个盖着黑布的陶罐,罐口隐约有虫鸣传出,“不如我给您开副解毒的方子?”
掌柜的脸色骤变,猛地抽回手。柜台后的布帘突然掀开,冲出两个穿黑袍的汉子,手里握着淬了毒的骨针。苏然将林婉儿护在身后,古剑出鞘的瞬间,剑气劈开迎面而来的骨针,针尖落在地上,立刻腐蚀出细小的坑洞。
小虎举着烙铁往陶罐冲去,却被掌柜的拦住。黑布被扯掉的瞬间,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色虫群——正是断魂崖见过的骨蛊,只是体型更小,显然是新培养的幼蛊。“敢毁我的蛊巢!”掌柜的从怀里掏出个青铜哨子,哨声尖锐刺耳,骨蛊们立刻顺着桌腿往上爬。
林婉儿撒出逆生草粉末,骨蛊们纷纷蜷缩成球。她趁机翻开《活人针经》,某页记载着用艾草和硫磺炼制的驱虫香配方,正是眼前的情形。“苏然,用火折子!”她将药粉撒向空中,少年立刻点燃火折子,药粉遇火腾起绿色的火焰,烧得骨蛊噼啪作响。
穿黑袍的汉子见势不妙,想从后门逃跑,却被守在外面的镇邪司弟子拦住。为首的弟子举着虎头令牌:“奉王旗使之命,缉拿血影教余孽!”他的腰间挂着个眼熟的竹篮,正是青囊药谷里那个装金银花的篮子——原来老茶娘是镇邪司的线人。
掌柜的被按在地上时,怀里掉出个黑色的小册子。林婉儿捡起来翻看,里面记载着各地买主的名单,都是些想要用蛊虫害人的江湖败类。最后一页画着个标记,与昆仑血影宫石碑上的图案相同,旁边写着“七月初七,鬼市交易”。
“鬼市在鄱阳湖的芦苇荡里。”押解犯人的弟子说,“每月初七开张,专卖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他从掌柜的柜台下搜出个暗格,里面藏着二十个瓷瓶,每个瓶子都贴着名字,正是卷宗里那二十个失踪的镇邪司弟子。
“这些是他们的本命蛊。”林婉儿认出瓶底的符文,“血影教用本命蛊控制活人,只要蛊虫一死,人也活不成。”她赶紧拿出断蛊针,按照《活人针经》的针法,将银针刺入瓷瓶的封印处,只见黑色的蛊虫渐渐失去活力,变成灰白色的粉末。
处理完百草堂的事,夕阳已经西斜。老茶娘送来热腾腾的馒头,说镇上的百姓听说血影教余孽被抓,都想请他们去家里吃饭。小虎被几个孩子拉着去看镇上的皮影戏,布偶上的英雄举着大刀,像极了副司长的模样。
林婉儿坐在药铺的门槛上,看着苏然在整理收缴的毒物。少年将蚀骨花、腐心草等剧毒药材分类放好,动作认真得像在清点珍贵的药材。“这些该怎么处理?”他抬头问,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“烧掉太可惜了。”林婉儿翻开母亲的日记,某页写着“毒可攻毒”的道理,“有些能炼制成解毒剂,就像《活人针经》里说的,万物相生相克。”她突然想起青囊药圃里的种子,也许有一天,这些毒物能在药圃里变成救人的药材。
晚上住在镇邪司的分舵,林婉儿在灯下默写鬼市的情报。小虎趴在旁边的桌上,用烧焦的木炭画着白天的皮影戏,画里的英雄踩着祥云,手里的大刀上缠着红绳。“张叔说,英雄不是不会害怕,是害怕了还敢往前走。”孩子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“就像你和苏然哥哥。”
苏然在整理缴获的兵器,将骨针、毒匕分类登记。他拿起枚淬毒的箭头,突然想起副司长胸口的伤疤,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被这类箭头所伤。他用布仔细擦拭着箭头,金属表面渐渐露出诡异的螺旋纹路——这是血影教特制的“缠骨箭”,箭头会像蛊虫般钻进骨骼。
“这些兵器得送去总坛销毁。”他将箭头放进特制的铁盒,锁扣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已是三更天,铜陵镇的灯火大多熄了,只有镇邪司分舵的窗口还亮着灯,像只醒着的眼睛。
林婉儿突然停住笔,指着鬼市情报里的个名字:“‘铁面人’,卷宗里说他二十年前负责押送青囊派的药草。”她翻出母亲的日记,某页提到当年有批救命的药材在半路失踪,护送的镖师正是个戴铁面具的人。“说不定他知道我娘当年的事。”
苏然凑过来看,发现“铁面人”的交易记录里写着“求购‘还魂草’”。这与《活人针经》里提到的铜陵镇老药农不谋而合。“七月初七去鬼市,既能查他的底细,又能找还魂草。”少年指尖在名字上敲了敲,“只是鄱阳湖的芦苇荡地势复杂,怕是有埋伏。”
小虎突然举起画纸,上面多了个芦苇荡的草图,是他听镇上老人说的地形。“这里有片浅滩,能藏船。”孩子指着图上的洼地,“李屠户说,去年他在那捞起过个铁面具。”林婉儿看着草图,突然觉得孩子的笔触像极了副司长——当年张副司长在卷宗里画地形图时,也是这样用简单的线条标出要害。
天亮后,他们去拜访了老茶娘说的老药农。老人住在镇子东头的山坳里,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,篱笆上挂着晒干的还魂草,紫色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晃。“你们是青囊派的后人?”老人眯眼打量着林婉儿腰间的玉佩,“这‘仁心’玉,我三十年前在林掌门身上见过。”
药农的药圃里果然有还魂草幼苗,翠绿的叶片上长着细小的绒毛。“这草要在月光下浇水才长得好。”老人给他们装了包种子,“当年林掌门送我的种子,说这草能解世间至毒,可惜我没本事发扬光大。”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本药草图谱,封面上写着“青囊外篇”,竟是母亲失传的手稿。
“上个月有个戴铁面具的人来买还魂草,出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