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青囊谷时,已是半月后。山民们在谷口摆了长桌,上面摆满了新收的药材和刚蒸好的艾草糕,阿秀带着铜陵镇的孩子们站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用还魂草编的花环。
“林姑娘可算回来了!”拄着药锄的老者迎上来,锄柄上的青囊图腾被摩挲得发亮,“张叔让人捎信说你们在太湖遇到凶险,我们每天都在药田祈祷呢。”他身后的孩子们纷纷将花环戴在林婉儿和苏然头上,紫色的花穗蹭着脸颊,带着清苦的药香。
青禾被小虎牵着,好奇地打量着谷里的一切。经过还魂草田垄时,她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那株用林婉儿心头血滋养的幼苗——它如今已长到近尺高,花穗上竟结出了细小的种子,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“它在笑。”青禾轻声说,指尖轻轻碰了下种子,种子便簌簌落下两颗,正好掉在她的掌心。
林婉儿将种子收好,打算明天种在后院的新田垄里。她回头看向苏然,他正帮着镇邪司的弟子卸马车,背上的伤已经结痂,同心玉的光芒让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副司长说要回总坛复命,临走前塞给林婉儿一本厚厚的卷宗,说是从账房先生身上搜出的,里面记着些奇怪的符号。
当晚,林婉儿在灯下翻阅卷宗。那些符号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刻在纸上,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。她翻到最后一页时,突然发现角落里画着个熟悉的图案——正是青囊谷药田边的那棵老槐树,只是树干上多了个树洞,洞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这符号,和地窖药柜的锁很像。”苏然端着碗醒魂汤走进来,碗里飘着两颗蜜枣,是按林婉儿母亲的方子加的,“白天收拾地窖时,我发现最底层的抽屉里,有块松动的木板。”
林婉儿立刻起身,抓起油灯往地窖走。苏然说得没错,药柜最底层的抽屉背面,果然有块木板能撬开,里面藏着个布包,解开三层粗布后,露出个巴掌大的铜盒,盒面上的花纹正是卷宗里的槐树图案。
铜盒的锁是个机关,需要按对树洞里的纹路才能打开。林婉儿想起小时候爬老槐树玩,树洞深处确实有几块凸起的木节,形状像极了母亲药经里的药材图谱。她按“还魂草”“净水仙子”“同心草”的顺序依次按下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铜盒开了。
里面没有医书,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,和半块断裂的同心玉。信纸是林婉儿母亲的笔迹,字迹却比药经上的颤抖许多,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:
“吾女婉儿亲启: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娘或许已不在人世。血影教的创始人,原是你外公的师弟,因修炼禁术被逐出青囊谷,才创立教派报复。他认为青囊谷的血脉能与还魂草共生,是炼制‘不死蛊’的最佳药引——娘当年离开,就是为了毁掉他的研究笔记。
你颈间的同心玉,本是一对,另半块在你爹那里。他不是镇邪司的人,而是血影教的卧底,却在保护我的过程中动了真情。长白山的血蛊母,其实是用他的心头血培育的,那女婴胸口的胎记,是他偷偷刻下的记号,想让你认出他的血脉...
老槐树下的地窖里,藏着他留下的禁术笔记,还有能解天下蛊毒的‘青囊秘要’。娘知道你心善,不愿伤人,但对付血影教,不能只靠仁心...若遇绝境,可寻‘昆仑墟心灯’,以血脉点燃,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...”
信纸到这里戛然而止,最后几个字被血渍晕开,看不清原貌。林婉儿握着半块同心玉,指尖不住地颤抖——原来她的父亲,竟是血影教的人?那长白山的女婴,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?
苏然将她揽进怀里,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。油灯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,映出眼底的震惊与迷茫。“不管你爹是谁,”他轻声说,指尖划过她颈间的玉坠,“你都是青囊谷的林婉儿,是那个能让还魂草开花的姑娘。”
林婉儿抬头看他,眼眶泛红:“那女婴...青禾她...”
“青禾现在是你的妹妹,和过去无关。”苏然拿起那半块同心玉,与林婉儿颈间的拼在一起,正好合成完整的一块,“你娘留下这些,不是让你纠结过去,而是给你选择的权利——是继续做救人的医者,还是成为斩邪的勇者。”
窗外传来山民的打更声,已是三更天。林婉儿将信纸和同心玉放回铜盒,藏回树洞深处。她知道,母亲的意思很清楚,血影教的根源在青囊谷,这场恩怨,终究要由她来了结。
“明天去昆仑墟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,“我要找到心灯,也要弄清楚,我爹到底是敌是友。”
苏然点头,给她碗里的蜜枣拨了一颗过去:“我陪你去。不管是药引还是勇者,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油灯的光晕里,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墙上紧紧靠在一起。老槐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作响,像是在回应着百年前的恩怨,又像是在期盼着即将到来的结局。林婉儿知道,昆仑墟的路必然凶险,但这一次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——有身边的人陪着,有母亲留下的信念,她有勇气面对任何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