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探索者号”起飞第三天，林羽发现了一个比外星信号更恐怖的东西——
船上的伙食系统，居然是二十年前的二手货。
林羽是在第三天早上崩溃的。
准确地说，是第三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，当他第三次试图从食品合成机里接一杯“标准美式咖啡”，而机器第三次吐出一坨冒着绿泡的糊状物时，他终于把额头磕在了操作台上。
“这玩意儿叫咖啡？”他端着那坨绿色粘稠液体，声音颤抖，“我送外卖的时候，路边流浪汉都不喝这个。”
钱朵朵从驾驶座探过头来，睡眼惺忪：“哦，食品机昨天半夜又抽风了，我踹了两脚，可能踹到口味设置键了。”她凑过来闻了闻，“嗯……好像是‘抹茶味营养膏’模式。比昨天的‘榴莲味’强多了。”
林羽回想起昨天那碗散发着热带水果腐烂气息的灰色膏体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这船到底有没有正常食物？”他打开食品储藏柜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过期压缩饼干，日期显示“最佳食用期限：去年三月”，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，钱朵朵的笔迹写着：“建议配水服用，否则噎死不管。”
“有啊。”钱朵朵拉开最底层的抽屉，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纸箱，“瞧，红烧牛肉面，我上周从地球带的。”
林羽眼睛一亮，伸手去接。钱朵朵手一缩：“一包五十块。”
“你抢钱啊？”
“星际物流成本高嘛。”钱朵朵理直气壮，“再说了，你年薪七位数，五十块一包的泡面吃不起？”
林羽咬了咬牙，掏出手机转账。钱朵朵满意地把泡面递给他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热水在走廊尽头饮水机，不过那玩意儿也有点毛病，出水温度大概在‘温吞’和‘岩浆’之间随机切换，你自己悠着点。”
五分钟后，林羽端着半生不熟的泡面蹲在主控室角落里，用叉子挑着面饼里硬得像钢筋的面芯，悲从中来。
他一个堂堂首席古文明顾问，当年在工地搬砖都没这么惨过。
“别苦着脸了。”钱朵朵端着自己的那碗面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吸溜得震天响，“给你说点正事。昨晚导航系统自动校准，发现那个‘救命’信号的频率又变了。”
林羽放下叉子：“变什么样了？”
“你来看。”
他跟着钱朵朵走到导航屏前。屏幕上那条波形图跟三天前相比，脉冲间隔明显缩短了，而且中间多出了一段重复的短脉冲。
“质数序列变成了……”林羽眯着眼数了数，“斐波那契数列？而且重复段是‘SOS’的变体？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钱朵朵点点头，“所以现在的问题有两个。第一，谁在发信号；第二，他们为什么用玛雅星图的坐标加密。”
林羽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：“你之前说那个信号跟玛雅星图重合，具体是怎么个重合法？”
钱朵朵调出一张对比图。左边是林羽那本《一个天才的假说》（再版封面，作者名已经改对了）里印的玛雅星图拓片，右边是信号源的方向向量和频率映射。
“你看，”她指着两个图形的重叠部分，“如果把这个频率当成旋转轴、脉冲间隔当成角度，投影到天球坐标系上——正好跟玛雅星图里‘羽蛇神之路’那条虚线重合。”
林羽愣住了。他翻出自己书里那张拓片仔细对照，越看越心惊：“这条线我当初研究的时候，学界都说是我瞎画的，玛雅人不可能掌握这种精度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有伴了。”钱朵朵拍拍他肩膀，“总局那帮人看了你的书才决定派船的，你那个‘疯子假说’可能是对的。”
林羽刚想感动一下，就听钱朵朵补充道：“当然，也可能是他们预算太多花不完，随便找个理由烧钱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让我多感动两秒钟？”
“两秒钟到了。”钱朵朵站起来，朝驾驶座走去，“行了，信号追踪的事白天再说，现在先解决今天最大的问题——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船上的泡面只剩最后一箱了。”她表情严肃得好像在宣布地球毁灭，“按照我俩目前一天四包的消耗速度，撑不过半个月。所以今天要开个会，讨论‘如何用过期饼干做出满汉全席’。”
林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泡烂了半边的面，又看了看角落里正拿饼干磨牙的“舰猫”小强。
“我有个提议。”他说。
“说。”
“咱们路上找个空间站补给一下？”
钱朵朵表情微妙：“……你猜这船为什么能从总局申请下来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上一个船长就是在空间站补给的时候，把整艘船的预算花在了买‘太空限定版零食礼盒’上，被总局拉黑了。”她摊手，“我们现在是黑名单飞船，没有空间站愿意接待。”
林羽深吸一口气。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这船到处是补丁、食品机三天两头抽风、连泡面都要五十块一包了。
“所以，”他举起那碗绿油油的抹茶味营养膏，“咱们接下来的三个月，就靠这个和过期饼干活着？”
“乐观一点。”钱朵朵举起自己的碗跟他碰了一下，“万一路上遇到外星人，说不定人家管饭呢。”
话音刚落，主控台突然“滴滴滴”狂响起来。导航屏弹出一行红色警告，字幕闪烁得跟迪厅灯球似的——
【前方0.3光年处检测到不明航行器，速度：极快，方向：正对本舰，预计接触时间：47分钟】
林羽和钱朵朵对视一眼。
“……你那张嘴是不是开过光？”林羽问。
钱朵朵已经把面碗往旁边一撂，双手噼里啪啦敲上操作台：“别废话了！全舰进入警戒状态——虽然咱们也没啥武器——顾问你赶紧把那个什么玛雅星图调出来，看看上面有没有教‘遇到外星飞船怎么打招呼’！”
林羽手忙脚乱地翻笔记本，一边翻一边嘀咕：“玛雅人顶多画过‘羽蛇神从天上下来收玉米’的壁画，谁知道外星飞船长啥样……”
“那你就现编！”钱朵朵吼道，“反正你是顾问，编错了也是古人的锅！”
林羽翻到某一页，眼睛一亮：“有了！玛雅《波波尔·乌》里记载，羽蛇神降临的时候，人类要献上‘三样贡品’——玉米、可可豆、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“还有‘处子之血’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钱朵朵缓缓转头看向他，表情复杂：“你该不会想说——”
林羽默默看向角落里正在舔爪子的小强。
“它是公的。”钱朵朵说。
“那完了。”林羽把笔记本一合，“准备跟外星人干架吧。”
（第二回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