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叫头遍时,李云龙就醒了。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带着露水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得油灯芯微微发颤。他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,虽然还有些疼,但已经能用上力气了。墙角那半截三八步枪被他用草绳捆了几道,斜靠在草堆边,像个沉默的卫兵。
“醒了?”刘襄端着一碗粟米粥走进来,碗沿豁了个口子,“我娘熬的,你趁热喝。”
粥很稀,能清楚地看到碗底的米粒,上面飘着几滴油花,估计是刘襄从家里仅剩的猪油里省出来的。李云龙也不客气,接过来一饮而尽,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
“你娘……还好吗?”李云龙想起昨晚隐约听到的咳嗽声。
刘襄的眼圈暗了暗:“老毛病了,咳了快半年,没钱请大夫。”他顿了顿,转移话题,“今天我得去山里采点草药,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。你就在家歇着,别出去,外面说不定还有黄巾贼的人在查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,心里却没闲着。他昨天想了一夜,那个张老道的火药是关键,但在去找老道之前,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——那些黄巾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这个村子。
“你们村有多少壮丁?”李云龙突然问。
刘襄愣了一下:“算上我,大概二十来个吧。怎么了?”
“有武器吗?”
“武器?”刘襄摇了摇头,“也就张大叔有把柴刀,王二哥有根打猎的长矛,其他人都是赤手空拳。”
李云龙皱起眉头。就这点家当,别说对抗黄巾贼了,真要是来了几十个拿着家伙的,全村人都得遭殃。他走到门口,撩开破旧的门帘往外看了看。这村子不大,也就三四十户人家,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山脚下,四周是茂密的树林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面。
“这村子的地形不错啊。”李云龙摸着下巴,眼睛亮了起来,“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路能进来,易守难攻。”
刘襄没明白他的意思:“地形好有什么用?真来了黄巾贼,我们也打不过啊。以前邻村被抢的时候,官府都不管的。”
“官府不管,我们自己管!”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小子,去把村里的壮丁都叫到打谷场,就说有要事商量。”
“叫他们来干什么?”刘襄一脸困惑。
“保命!”李云龙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刘襄虽然不明白李云龙想干什么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他看得出来,这个怪人虽然说话粗鲁,但心里是真的为村子着想。
半个时辰后,打谷场里聚了十几个汉子,一个个面黄肌瘦,手里要么攥着锄头,要么扛着扁担,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安。
“襄小子,你把我们叫来,到底啥事啊?”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问道,他是村里的猎户张大叔,手里那把柴刀用了十几年,磨得锃亮。
刘襄刚要说话,李云龙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军装,胳膊上缠着布条,手里拎着那半截三八步枪,往场中间一站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。”李云龙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气势,“昨天我杀了三个黄巾贼,他们肯定会来找麻烦。躲是躲不过去的,想活命,就得跟他们干!”
“干?”一个矮个子汉子苦着脸,“李大哥,不是我们不想干,可我们就这点家当,人家手里有长矛有大刀,怎么干啊?”
“怎么干?用脑子干!”李云龙把半截步枪往地上一顿,“黄巾贼是人,不是老虎,他们也怕疼,也怕死!只要我们方法对,未必打不过他们!”
他指了指村子周围的山林:“这村子三面是山,只有一条路。他们要进来,只能走那条路。我们可以在路边设陷阱,用石头砸,用木棍捅,就算杀不了他们,也能让他们进不来!”
众人面面相觑,显然没听过这样的打法。在他们看来,打仗就是面对面拼力气,哪有躲在暗处偷袭的道理?
“这……这算不算耍无赖啊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耍无赖?”李云龙笑了,“等他们抢了你家的粮食,烧了你家的房子,把你闺女抢走的时候,你再跟他们讲规矩试试!我告诉你们,在这乱世,能保住命就是规矩!”
他的话像一块石头,砸在众人心里。是啊,黄巾贼可不会跟他们讲规矩。上个月邻村的惨状,他们都还记得。
张大叔往前站了一步:“李兄弟,你说吧,要我们怎么做?只要能保住村子,我老张这条命豁出去了!”
有了张大叔带头,其他人也纷纷附和:“对,李兄弟,我们听你的!”
李云龙点点头,心里有了底:“好!张大叔,你带几个人去山里砍些粗木棍,把一头削尖了,越多越好,长度差不多到人胸口就行。”
“王二哥,你懂点木工,带几个人去做些绊马索,就用山里的藤条,越结实越好,多做几根。”
“剩下的人跟我来,我们去村口挖陷阱。”
众人虽然还是有些发懵,但看李云龙说得头头是道,也就依言行动起来。刘襄跟在李云龙身后,看着他指挥众人挖坑、削木棍,心里既紧张又好奇。他从没见过这样的“打仗”,不用面对面厮杀,却好像处处都是杀机。
李云龙挖的陷阱很简单,就是在路边挖个半人深的坑,里面埋上削尖的木棍,上面铺上树枝和干草,再撒点泥土,看起来跟平地没什么两样。他一边挖,一边给众人讲解:“这陷阱不用太深,只要能让他们摔进去,扎伤腿就行。关键是要隐蔽,不能让他们看出来。”
他还让张大叔在路边的山坡上堆了些石头,用藤蔓系着,只要有人拉动藤蔓,石头就会滚下去。“等黄巾贼走到路口,我们就把石头放下去,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!”
忙到中午,陷阱挖好了,削尖的木棍堆了几十根,绊马索也在路两边拉了好几道。众人累得满头大汗,肚子饿得咕咕叫,心里却踏实了不少。至少,他们不再是只能等着被抢的羔羊了。
刘襄把家里的粟米拿出来,煮了一大锅稀粥,又烤了几个窝头,分给众人。李云龙啃着窝头,看着村口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他知道,黄巾贼快来了。
果然,午后的阳光正烈的时候,村口放哨的孩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:“来了!来了!好多黄巾贼!拿着长矛大刀,往这边来了!”
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手里的家伙攥得紧紧的,有人的手甚至开始发抖。
“别怕!”李云龙站起身,把半截步枪扛在肩上,“都记住我说的话,听我指挥!张大叔,你带几个人去山坡上,听我口令放石头!其他人跟我躲到路边的树林里,没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出来!”
众人连忙按照李云龙的吩咐行动。刘襄也想跟着去,却被李云龙按住了:“你留下,跟你娘还有村里的老人孩子躲到地窖里,千万别出来!”
“我不!”刘襄看着他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我也能帮忙!我力气大,能搬石头!”
李云龙看着他倔强的样子,心里一动。这小子虽然年纪小,但胆子不小,是个好苗子。他想了想,从地上捡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塞到刘襄手里:“行,跟我来!但记住,一定要听指挥,不准乱跑!”
刘襄用力点了点头,紧紧攥着木棍,手心全是汗。
他们刚躲进树林,就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。十几个黄巾汉子簇拥着一个骑着瘦马的头目,耀武扬威地往村子里走。那头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,正是昨天被李云龙用石头砸中鼻梁的那个!
“都给我仔细搜!那妖人肯定藏在村里!”刀疤脸捂着还缠着布条的鼻子,声音瓮声瓮气的,“找到他,赏十斤粮食!要是敢藏人,全村烧光!”
黄巾贼们吆喝着,一步步靠近村口。他们显然没把这个小村子放在眼里,大摇大摆地走着,连路边的草丛都懒得看一眼。
李云龙躲在树后,看着越来越近的黄巾贼,眼神越来越冷。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张大叔,做了个手势。
张大叔深吸一口气,猛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