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，在清晨的薄雾里弥漫。刘襄蹲在村口的土坡上，看着村民们把最后一具黄巾贼的尸体拖进深坑。坑边堆着几捆干燥的柴草，等会儿一把火烧了，既能消毒，也能震慑那些还想打村子主意的宵小。
“喏，喝口。”李云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手里拎着个豁口的陶碗，里面盛着浑浊的米酒。
刘襄接过来，抿了一口。酒劲很冲，辣得喉咙发烫，却奇异地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他看着李云龙胳膊上新换的麻布——昨晚处理伤口时，他才发现李云龙后背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，边缘已经有些发黑，显然是旧伤。
“这伤……”刘襄忍不住问。
“嗨，老毛病了。”李云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，自己灌了一大口酒，“以前跟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，死不了。”他瞥了眼那些忙碌的村民，压低声音，“昨天那仗打得虽险，但也不是长久之计。黑煞只是个小喽啰，他上面还有渠帅，渠帅上面还有张角那老小子。这次杀了他的人，迟早会来报复，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几十人，可能是几百、几千。”
刘襄的手猛地一紧，陶碗差点脱手。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，只是昨晚的胜利太让人振奋，暂时把恐惧压了下去。几百、几千黄巾贼……就凭村里这几十号人，这点破武器，根本就是螳臂当车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刘襄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怎么办？”李云龙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，摔在地上，陶碗“咔嚓”一声碎成几片，“跑是跑不了的，这村子里老的老、小的小，往哪儿跑？只能拉队伍，抢地盘，把自己变成比他们更狠的狼！”
“拉队伍？抢地盘？”刘襄愣住了，这词儿听着就像那些占山为王的强盗。
“不然你以为怎么活？”李云龙瞪了他一眼，“这乱世，拳头硬才是硬道理！你以为守着这破村子织席子，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？昨天要不是老子来得巧，你早成黄巾贼的刀下鬼了！”
他走到土坡边，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：“看见没？这涿郡地界，黄巾贼闹得最凶，但也最乱。官府顾不上，那些世家大族只顾着自保，正好是咱们的机会。把附近几个村子的壮丁都拉过来，再缴获些武器粮草，咱们也能拉起一支队伍。等队伍壮大了，就去抢个县城，占块地盘，到时候谁还敢欺负咱们？”
刘襄的心跳得厉害。李云龙的话像一把火，点燃了他心里那些不敢想的念头。他是中山靖王之后，流淌着宗室的血，可这些年活得连个普通百姓都不如。难道这辈子就只能守着织席的手艺，看着亲人受苦，看着乱世横行？
“可……可我们是顺民，怎么能去抢县城？”刘襄还有些犹豫。
“顺民？顺民能当饭吃？”李云龙冷笑一声，“张角喊着‘苍天已死’，不就是因为这世道不让顺民活了吗？你以为那些诸侯世家是什么好东西？他们抢地盘、收赋税，跟黄巾贼有什么两样？只不过一个打着‘匡扶汉室’的旗号，一个喊着‘黄天当立’罢了！”
他盯着刘襄的眼睛，语气突然变得郑重：“刘襄，我知道你是宗室之后。这身份在平时屁用没有，但在这乱世，就是块金字招牌。你想想，那些想保家卫国的，那些想找个正统依靠的，看到你这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，会不会来投奔？”
刘襄的心猛地一跳。
宗室身份……他一直觉得这是个笑话，是拖累，可李云龙却从中看到了价值。是啊，汉高祖斩蛇起义，不就是靠着“赤帝之子”的名头聚拢人心吗？光武帝中兴汉室，不也是靠着宗室身份号令天下吗？
“我……我能行吗？”刘襄的声音有些发飘，既兴奋又忐忑。
“行不行，干了才知道！”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出身份，我出法子，咱们联手干一票大的！就算成不了皇帝，至少也能在这乱世活出个人样，护着身边这些人不受欺负！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，塞进刘襄手里。那东西沉甸甸的，带着金属的凉意。刘襄低头一看，是半截磨得发亮的三棱刺，木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，尖端闪着慑人的寒光——正是李云龙刚穿越时，用步枪零件打磨的那把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投名状。”李云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我李云龙在这边无亲无故，就信得过你这小子。这玩意儿跟着我杀过鬼子，也沾过黄巾贼的血，现在给你。从今往后，我这条命，就跟你绑在一块儿了。你要是想干，我就帮你拉队伍、打天下；你要是想当缩头乌龟，这玩意儿就先捅死我，省得我看着你窝囊气！”
刘襄握着那半截三棱刺，指尖被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，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。他看着李云龙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疤，看着他身上那股“不服就干”的悍劲，突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，“啪”地断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安稳织席的少年了。
“好！”刘襄猛地站起身，三棱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，“李大哥，我跟你干！”
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三个字，却喊得掷地有声。薄雾在他身后散开，朝阳的光芒洒在他脸上，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决绝。
李云龙看着他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这才对嘛！早该这样了！”他拍了拍刘襄的后背，“走，跟我说说，附近还有哪些村子？哪个村子有壮丁？哪个地主老财家里囤着粮食？咱们得先摸摸底。”
刘襄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激动，开始回忆：“往东走三里地，有个王家村，村里有个王大户，家里雇了十几个长工，据说还有两把护院的钢刀……往南是李家坳，那村子背靠大山，村民大多会打猎，手里有弓箭……”
两人一边走一边说，李云龙听得仔细，时不时插话问几句：“那王大户跟官府关系怎么样？”“李家坳的猎户听谁的号令？”“这几个村子有没有被黄巾贼抢过？”
刘襄一一作答，心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。他发现，原来自己对这一带的情况这么熟悉，只是以前从未想过，这些信息竟然能用来“拉队伍、抢地盘”。
走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，李云龙突然停下脚步：“第一步，先把王家村的粮食和武器弄过来。那王大户既然敢囤粮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，抢他的，名正言顺！”
“抢？”刘襄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词。
“不是抢，是‘借’。”李云龙改口，脸上却带着狡黠的笑，“借他的粮，救咱们的命。等以后咱们成了气候，再还他十倍百倍——当然，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时候。”
他凑近刘襄，压低声音：“咱们不用硬打。那王大户最怕黄巾贼，咱们就冒充黄巾贼去‘借粮’，他肯定乖乖交出来。等拿到粮食，再把他那十几个长工拉拢过来——给他们饭吃，给他们活路，比在王大户家当牛做马强，他们没理由不答应。”
刘襄眼睛一亮：“这法子好！既不用伤人，又能拿到粮食和人手！”
“这叫智取。”李云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“对付这种软骨头，不用费那劲拼杀。”他看了看天色，“今天先让兄弟们养精蓄锐，明天一早，咱们就动手。”
正说着，张大叔扛着柴刀走了过来，脸上带着兴奋：“李兄弟，刘小子，刚才去王家村方向放哨的二柱子回来报信，说王大户家昨晚招了不少护院，还买了好几车粮食，看样子是怕黄巾贼找上门呢！”
“嘿，真是想什么来什么！”李云龙拍了下手，“这老小子倒是警觉，可惜啊，他防的是黄巾贼，防不住咱们。”
张大叔没听懂他的话，疑惑地问：“李兄弟，你这话啥意思？”
李云龙把张大叔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把计划说了一遍。张大叔一开始还有些犹豫，但听到能弄到粮食，还能让王大户的长工加入队伍，顿时来了劲：“行！这事儿我干了！那王大户平时克扣工钱，打骂长工，早就该治治他了！”
“不光你，”李云龙看向周围闻声聚拢过来的村民，提高了声音，“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