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拉起来的第三天，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不是黄巾主力，也不是官府的追兵，而是涿郡地界的一股流民。约莫百十来号人，拖家带口，面黄肌瘦，手里握着些锄头木棍，堵在了去往李家坳的路口。为首的是个瘸腿老汉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，拦住刘襄他们时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，只是一个劲地作揖。
“李大哥，这……”刘襄看着那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，心里有些发堵。他们从王家村“借”来的粮食本就不多，分给村民后所剩无几，实在经不起再分。
李云龙皱着眉，往地上啐了口唾沫：“娘的，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。”他翻身从那匹缴获的瘦马上下来——这马是黑煞的坐骑，昨天刚被张大叔驯服——走到老汉面前，“老乡，你们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“去……去山里躲躲。”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，“听说……听说张角渠帅快打到涿郡了，城里的官兵都跑了，我们怕被抓去当壮丁啊。”
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。张角主力要来？这可不是好消息。他们这点人马，别说对抗主力了，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“山里也不是好去处。”李云龙蹲下身，看着老汉怀里那个饿得直哭的娃娃，“野兽多，又缺粮，去了也是等死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咋办啊？”老汉的眼泪下来了，“我们就是想活下去啊……”
周围的流民也跟着哭了起来，一时间哀鸿遍野。刘襄看得心里发酸，拉了拉李云龙的胳膊：“李大哥，要不……分他们点粮食？”
李云龙瞪了他一眼：“分？分完了咱们喝西北风？”他顿了顿，突然眼睛一亮，“有了！”
他站起身，对着流民们喊道：“想活命的，跟我走！”
流民们愣住了，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黄巾贼，也怕官兵。”李云龙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，“跟我走，我给你们饭吃，教你们打仗！等咱们拉起一支队伍，占块地盘，谁也别想欺负咱们！”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有人怯生生地问。
李云龙指了指刘襄：“这位是中山靖王之后，刘襄！跟着他干，保准有出路！”
刘襄被他说得一愣，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。虽然还是有些不自在，但看着那些流民期盼的眼神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责任感。
“真……真的有饭吃？”一个精瘦的后生忍不住问。
“有！”李云龙拍着胸脯，“只要肯干，别说饭，肉都有得吃！”
流民们交头接耳了一阵，最后还是那老汉带头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：“我们……我们跟您干！只要能让娃活下去，我们啥都愿意干！”
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，黑压压的一片。
李云龙看着这场景，心里却没什么高兴的。人是多了，可粮食和武器更缺了。他翻身上马，对刘襄说：“走，先去李家坳。那里地势险要，先安顿下来再说。”
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李家坳走，人数一下子翻了倍，却也更扎眼了。李云龙让张大叔带着几个猎户在前面探路，自己则和刘襄走在中间，盘算着怎么才能弄到更多的粮食和武器。
刚走到一片山谷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张大叔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脸色发白：“李……李兄弟，不好了！前面有……有黄巾贼！”
“多少人？”李云龙心里一紧。
“看……看样子有二三十个，都骑着马，拿着刀枪！”
李云龙眯起眼睛，勒住缰绳。这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，中间只有一条窄路，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。可他们这边大多是老弱妇孺，能打的也就十几个村民和几个年轻流民，硬拼肯定不行。
“都躲到两边的树林里去！”李云龙低声下令，“没我的命令，谁也不准出来！”
村民和流民们慌忙往树林里钻，动作快的已经爬上了山坡。刘襄握紧手里的长矛，心跳得像擂鼓。这是他们拉队伍以来遇到的第一股像样的敌人，能不能撑过去，就看这次了。
李云龙却突然翻身下马，把那半截三八步枪往背上一背，对刘襄说：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刘襄吓了一跳，“太危险了！”
“危险也得去。”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放心，老子自有办法。”
他整了整那身破烂的军装，大摇大摆地往谷口走去。刚走没几步，就见一队黄巾骑兵冲了过来，为首的是个黑大个，满脸络腮胡，手里拎着柄偃月刀——虽然比关羽那柄小了一号，却也够唬人的。
“站住！”黑大个勒住马，三角眼在李云龙身上扫来扫去，“你是哪路的？看你这身打扮，不像官兵，也不像流民啊。”
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黑大个看着有点眼熟，好像在哪本演义里见过……对了，周仓！
他心里有了底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，反而学着江湖好汉的样子，抱了抱拳：“在下李云龙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。敢问阁下是？”
“老子周仓！”黑大个把偃月刀往地上一顿，“奉张宝渠帅之命，在此巡查！你这小子鬼鬼祟祟的，是不是官府的细作？”
“细作？”李云龙笑了，突然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，“兄弟，别扯那没用的。我看你这队伍，像是刚打了败仗吧？”
周仓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们确实是从涿县城外败下来的，被官兵追得丢盔弃甲，只剩下这二十几个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周仓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“嘿嘿，道上的事，没有我不知道的。”李云龙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，用部队里的黑话说道，“看你这队伍，像是‘掉了链子’，‘走了麦城’啊。”
周仓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。“掉了链子”？“走了麦城”？这词儿听着挺唬人，好像是那么回事，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啥意思。他心里更犯嘀咕了，难道这人真是道上混的？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啥？”周仓握紧了偃月刀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不干啥，就是想跟兄弟唠唠。”李云龙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我知道你们现在缺粮少弹……哦不，缺粮少兵。跟着张宝那老小子，有啥前途？早晚得被官兵收拾了。”
周仓的脸更黑了：“你敢骂渠帅？”
“骂他咋了？”李云龙梗着脖子，“他要是真有本事，能让你‘掉链子’？我告诉你，我这儿有个好去处。跟着我们干，有肉吃，有枪扛……哦不，有刀使！保准比跟着张宝强！”
“你们？”周仓狐疑地看了看他身后，“就你一个？”
“谁说就我一个？”李云龙朝山坡上喊了一声，“都出来吧！”
随着他的喊声，张大叔带着十几个手持武器的村民从树林里走了出来，虽然衣衫褴褛，但一个个眼神凶狠，透着股悍劲。周仓的手下顿时紧张起来，纷纷举起了武器。
“别紧张，别紧张。”李云龙连忙摆手，“这只是我的先头部队。我身后还有几百号人，都是能打仗的汉子。”
他这话半真半假。几百号人是有，但大多是老弱妇孺，能打的也就那么几十个。但他就是要唬住周仓，让他觉得自己实力雄厚。
周仓果然被唬住了，看着那些村民，又看了看李云龙，心里打起了算盘。他们确实走投无路了，粮食只够撑两天，再找不到活路，要么饿死，要么被官兵抓住砍头。眼前这李云龙虽然看着古怪，但说话挺实在，而且看样子确实有几分实力……
“你……你们老大是谁？”周仓犹豫着问。
“我们老大是中山靖王之后，刘襄！”李云龙指着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刘襄，“正统血脉，比张角那老小子强多了！跟着我们干，将来建功立业，封妻荫子，不比当这流寇强？”
周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刘襄虽然穿着粗布短褂，但站姿挺拔，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气度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清澈而坚定，让人不敢小觑。
“中山靖王之后……”周仓喃喃自语，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了。他本就是个豪爽汉子，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