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分钟,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沈氏林园气派的大门前。
“哥哥,”沈怜解开安全带,侧过身,一双水盈盈的杏眼直勾勾地望着傅砚,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,带着孩童般的娇蛮,“你答应我,好不好?不要……和姐姐那样接吻。” 她刻意加重了“那样”两个字,尾音拖得绵长。
傅砚置若罔闻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男人干脆利落地推门下车,绕过车头,“咔哒”一声,动作略显生硬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。
夜风裹挟着他身上未散的冷冽气息灌入车厢。
精心酝酿的撒娇落了空,沈怜脸上那点甜腻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,化作毫不掩饰的愠怒。
“哼!” 少女重重地冷哼一声,像是赌气般,看也不看他,拎起自己的小包,带着一阵香风,几乎是撞开他挡在车门边的手臂,气冲冲地跳下车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她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个裹挟着夜风与怒意的、清晰无比的耳语,:
“……贱男人。”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迅速远去,消失在林园深处。
傅砚站在原地,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孤峭。
他沉默地关上车门,没有回头,坐回驾驶座。
引擎低吼一声,车灯划破黑暗,绝尘而去。
沈怜快步回到自己位于三楼的卧室,“砰”地一声甩上门,隔绝了外界。
她没有开灯,径直走向宽大的落地阳台。
冰冷的夜风瞬间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车厢暖意和男人气息。
她双手扶着雕花栏杆,面无表情地向下望去。
傅砚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,正化作两粒猩红的尾灯,迅速隐没在通往市区的蜿蜒车道尽头,最终彻底融入沉沉的夜色,消失不见。
就在尾灯消失的刹那,她脸上所有属于“沈怜”的娇嗔、怒意、委屈…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,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。
那双在傅砚面前总是水光潋滟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无机质般的寒光。
嗡——
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,幽蓝的光映亮了她半边冰冷的脸颊。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:
“怜怜,我回到京海了。只是还有些事要处理,还要过几天才能见到你。真的好想你。”
沈怜垂眸,目光在那亲昵的称呼和充满思念的字句上停留了不到半秒。
指尖没有任何犹豫,轻轻一划…..
删除。
屏幕重新暗了下去,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瞳孔。
冰冷的笑意无声地爬上她的嘴角。
曾经加诸于她身上的锥心之痛,那些被践踏的尊严和撕心裂肺的绝望……
她会一点一点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次日的午后,阳光慷慨地倾泻。
市中心医院顶层,VIP病房。
明亮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涌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晕,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微尘。
这温暖的表象之下,一丝若有似无消毒水气味,始终萦绕在鼻端。
沈清禾靠坐在宽大舒适的病床上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淡粉色真丝睡裙,衬得她露出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纤细脆弱。
阳光落在她脸上,那份大病初愈的苍白,气色比入院时好了许多,但眉眼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倦意。
她微微侧着头,对着一面手持的复古雕花小圆镜,动作轻柔而专注地梳理着自己那头如瀑的黑色长发。
象牙梳齿缓缓滑过柔顺的发丝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镜子里映出的那双眼睛,沉静如水,带着一丝对即将康复出院的期待。
咔哒"——
病房门锁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。
沈清禾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,象牙梳悬在半空。
她缓缓抬眸,长睫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,目光如水般流向门口。
傅砚霆的身影出现在门框构成的画幅中。
深灰色西装包裹着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形,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不近人情的冷硬。
逆光中,他深邃的轮廓如同被精心雕琢的冰塑,连阳光都无法融化半分。
他的眉眼如墨,鼻梁高挺,唇线抿成一道淡漠的弧度。
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…..漆黑如夜的眸子里仿佛凝着终年不化的寒霜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,七分审视,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是需要评估的客体,难以真正触及他眼底的温度。
“准备好了?”
他的声音低沉冷冽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沈清禾放下梳子,指尖在真丝床单上轻轻一按,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褶皱。
她抬起脸时,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微笑,唇角扬起的弧度像是经过千百次练习般完美:
“嗯,都好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似春风,“谢谢你特意来接我,砚霆。”
阳光在她发间跳跃,为她苍白的脸色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。
那笑容温婉得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热络,又不显疏离…..这是她花了三年时间才学会的分寸。
傅砚霆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。
男人简洁道:“车在楼下。”
>他的态度像一杯37℃的温水….没有冰的冷冽,也没有沸水的热情,永远维持在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恒温。
沈清禾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,或者说,这三年里,她早已将"适应傅砚霆"变成了一种本能。
出院手续早已由傅家的金牌助理处理妥当。
从病房到地下车库,傅砚霆始终保持着距离…..
黑色迈巴赫安静地驶入沈氏林园,车子稳稳停在大理石台阶前,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叹息。
傅砚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,绕到另一侧为沈清禾打开车门。
“小心台阶。”男人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,旋即松开,绅士得近乎疏离。
别墅的大门刚刚合拢,张妈就匆匆从厨房迎了出来。
她围裙上还沾着面粉,粗糙的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,眼里盛满真切的关切: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!身子骨好些没?我炖了您最爱的山药排骨汤,小火煨了四个钟头......”
沈清禾唇边的"谢谢"还未出口,傅砚霆已经向前半步。
男人修长的手指正在解西装袖扣,这个本该优雅的动作被他做得像在拆卸枪械:“张妈。”
两个字,就让老佣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“收拾一下个人物品。”男人抬腕看了眼百达翡丽手表,“下午三点,新的家政团队会来交接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张妈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僵住了,她茫然地看向沈清禾:“这...傅先生,我在沈家做了十二年......”
“砚霆!”沈清禾想要抓住傅砚霆的手臂。
男人却没给她机会,默默躺开。
沈清禾声音掩不住惊诧:“张妈连我过敏的香料都记得一清二楚,怎么可能......”
傅砚霆转身时带起一阵冷冽的雪松气息。
男人目光落在沈清禾脸上,:“医院检验报告显示,你除了外伤之外还有肺部感染的真菌孢子,常见于陈旧空调滤网。“他顿了顿,“张妈很好,只是不够专业。”
每个字都精准,却让沈清禾后背泛起细密的寒意。
上周暴雨夜,张妈明明当着她的面拆洗过所有滤网。
“小姐......”张妈的声音在发抖。
沈清禾的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...听砚霆的安排吧。”她最终轻声说,看着老人瞬间黯淡的眼睛。
傅砚霆已经走向客厅,他坐在沙发正中央,双腿交叠,随手翻开财经杂志:“你该喝汤了。”
砂锅里的排骨汤还在咕嘟作响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沈清禾的视线。
她机械地接过碗,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。
“顾渊下周在体育馆开演唱会。”
杂志翻页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砚,我想去看,你陪我一起去好吗。”她盯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,“就当作...庆祝出院?”
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傅砚霆合上杂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