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绍文站起身，身形果然比记忆中高挑了许多，宽松的毛衣衬得他略显清瘦单薄。
少年身后的画布上，盛开着未完成的蔷薇。
花瓣边缘晕染着极淡的鹅黄，宛如被阳光温柔吻过的痕迹。
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少年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梢，笑容里依稀带着初中时代的腼腆。
“里面太吵了。”沈怜走到画架前，指尖轻轻拂过画布温润的肌理，“你还是这么喜欢画花。”
傅绍文白皙没血色的脸颊微红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耳尖微微泛红：“随便画着玩。你看这朵蔷薇，是不是花瓣的线条有点生硬？”
沈怜自然地拿起他搁在调色盘旁的细笔，蘸了点稀释的钴蓝，在花瓣转折处轻盈地勾勒几笔：“这里加点阴影，光线感会更自然。”她的动作娴熟流畅，仿佛时光倒流，又回到了当年帮他改画的课间。
“还是你有办法。”傅绍文凝视着她专注的侧脸，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怀念，“这些年……画技有长进吗？”
“进步不小。”沈怜放下画笔，转头迎上他的目光，“你呢？身体养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嗯，在瑞士待了几年，医生说恢复得挺好。”
傅绍文走到窗边，阳光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，映出淡青的血管，“就是太久没和人说话，有点……笨拙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嘴角漾开笑意，“还记得初三那年，你帮我偷藏的漫画被教导主任当场‘擒获’吗？”
“怎么忘得了，”沈怜也笑起来，眼底连日积攒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旧事驱散了大半，“你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，害我内疚了好久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初中琐碎的趣事，阳光房里弥漫开暖融融的气息。
傅绍文兴致勃勃地讲起国外画廊的见闻，沈怜则分享着大学里的点滴，仿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漫长时光从未留下隔阂。
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，程锦云端着茶杯已驻足良久。
她望着阳光房里那两个相谈甚欢、不时相视而笑的年轻身影，目光落在儿子眼中久违的、明亮的光彩上，心头一热，眼眶竟微微湿润起来。
自从生病后，傅绍文变得孤僻寡言，回国后更是终日与画室为伴，她何曾见过他如此放松、开怀地与人交谈？
“夫人，您不过去吗？”身后的女佣低声询问。
程锦云轻轻摇头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欣慰的弧度：“让他们好好说会儿话吧。”
直到有佣人前来轻声提醒订婚仪式即将开始，程锦云才缓步走进阳光房，声音温柔：“小文，别太累了，先回房休息会儿。”她转而看向沈怜，眼神充满暖意，“怜怜，有空常来陪小文聊聊，阿姨很久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了。”
“知道了，程阿姨。”沈怜点点头，对傅绍文挥挥手，“仪式要开始了，我先过去。下次再来看你的画。”
“嗯。”傅绍文应着，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布粗糙的边缘，嘴角那抹温暖的笑意久久未散。
千言万语，尽在不言中。
她是照进他生命罅隙里的光，无声的救赎。
傅氏庄园的晚霞把西式别墅群染成蜜糖色。
沈怜踩着碎钻高跟鞋拐过雕花回廊时，恰看见傅砚站在西侧别墅的二楼露台，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猩红火点，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。
“姐夫，在忙？”沈怜的高跟鞋叩响木质楼梯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。
傅砚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，侧脸的线条瞬间绷紧。
他没回头，只对着听筒说了句“稍后回电”便挂断，雪茄灰簌簌落在露台边缘的石槽里。
沈怜走到他身后，忽然伸手环住他的细长腰腹，脸颊贴上他后背微凉的西装面料。
“沈怜，你想做什么。”傅砚的声音沉得像结了冰，却没有推开她。
“你说呢。”沈怜绕到男人身前，仰起粉扑扑的小脸，“我只是在想……”
少女踮起脚尖，温热的舌尖突然舔过他滚动的喉结，那里还残留着香槟的味道。
傅砚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少女的软绵绵的手腕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男人的呼吸骤然加重，墨色瞳孔里翻涌着她熟悉的暗火。
“想睡你。”沈怜笑得像只偷腥的猫，指尖勾住他松开的领带往下拽，“反正你今晚就要和我姐姐订婚了，满足我一下，不算过分吧？”
“胡闹！”傅砚轻轻推开她，却在看到少女长长睫毛眼眸满是挑谑。
露台下方隐约传来宾客的谈笑声，穿堂风卷起她的长发，有几缕拂过他手背，痒得人心头发慌。
“我就是要胡闹，”沈怜逼近一步，高跟鞋踩在他定制皮鞋边缘，“最好让所有人都看到，傅大少在订婚宴前，还和未婚妻的妹妹在露台上偷情。”
少女猛地踮起脚尖，粉嫩滚烫的唇覆上他的。
这个吻带着疯狂，玫瑰花的双唇舌尖撬开他的牙关，带着狠劲。
傅砚高大的身躯先是一僵，随即掐住她的白皙天鹅颈狠狠吻了回去，他的指尖掐进她腰间的软肉，将她死死按在露台的雕花栏杆上。
“唔……”沈怜被吻得喘不过气，指尖却在他背上来回抚摸，感受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清晰的皮鞋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响，由远及近地传来。
霍俊踏上二楼，本是来找傅砚谈事，却在转角处猝然撞见了露台栏杆边那对紧密相拥的身影。
沈怜丝绒裙裾的一角被夜风卷起，傅砚骨节分明的手正用力掐在她纤细脆弱的颈项间。
那个吻激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，带着吞噬一切的绝望，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揉碎在骨血之中。
霍俊猛地刹住脚步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，骤然失序。
他清晰地看见沈怜被迫微仰起的侧脸，那双总是浸着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。
傅砚俯身吻她的姿态，带着一种霍俊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、近乎疯狂的失控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，霍俊迅速闪身躲进旁边廊柱的阴影里，屏住了呼吸。
“砚？你在上面吗？”楼下传来沈清禾清亮的声音，伴随着高跟鞋急促敲打台阶的脆响。
她手里拎着补妆用的精致小镜，正沿着楼梯快步走上来。
霍俊的目光死死锁在楼上那对依旧忘情纠缠的身影上，心念电转间，他牙关一咬，果断从阴影里跨出，快步迎下楼梯，在沈清禾即将踏上二楼平台的前一刻，恰到好处地拦住了她的去路，脸上瞬间堆起惯常的、无懈可击的笑容：“沈小姐，找傅总呢？”
沈清禾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，见是霍俊，才松了口气：“是啊，仪式快开始了，找他下去准备呢。你看见他了吗？”
“哦，”霍俊笑容不变，语气轻松自然，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在楼梯口，“刚才好像瞥见他往东边花园方向去了，说是要接个重要电话。”
他侧了侧身，仿佛不经意地引导她看向楼下，“可能那边信号好些？这庄园大得容易迷路。”
“是吗？”沈清禾狐疑地蹙起眉，目光下意识越过霍俊的肩膀投向二楼的露台栏杆，那里却只有空荡的夜色。
她抿了抿唇，终究还是提着裙摆转身：“那我去东边找找看。”
霍俊目送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，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，无声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立刻回头望向二楼露台——那两道纠缠的身影终于分开了，空气中只余下未散的激烈和冰冷的栏杆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