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东京伏妖录 > 第三十章 茶室底下三十米
  祭典夜之后,东京安安静静过了三天。影子没再出现,白手套也没再来。但沈砚知道这种安静是暴风雨前的那种。
  第四天夜里,玉木樱来找他。
  他正坐在窗边擦桃木剑,窗外传来三声轻响,像用手指弹玻璃。他推开窗,玉木樱蹲在雨搭上,一身黑,头发束起来露出耳朵。她说下来,带他去个地方。
  沈砚翻窗跟着她,穿过几条窄巷,来到一家关着门的茶室前。玉木樱推门进去,屋里只点一盏灯,矮桌前坐着一个老人,穿灰扑扑和服,背对着门口。老人听见脚步声没回头,只说了声来了。玉木樱在对面坐下,说人带来了。
  老人转过头。沈砚看见一张很老的脸,皱纹深得像刀刻,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老人看了他很久,问他师父还好吗。沈砚一愣,问他怎么认识师父。老人说认识,三十多年前你师父在土御门家住了半年,跟他下棋,他棋下得臭但人不错。
  沈砚心里一动。御影家爷爷说过师父在土御门家住过半年,原来那不是同一个老人。他问眼前这位就是土御门家的。老人说土御门家早没了,现在就剩他一个,姓安倍。
 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。安倍,白手套也叫安倍。他盯着老人说,那个白手套也叫安倍。老人点头,说他叫安倍苍真,我是他叔叔,安倍清和。
  沈砚坐下来,半天没说话。安倍苍真,画门的人,是眼前这位老人的亲侄子。
  安倍清和端起茶喝了一口。他说三十年前苍真还是个好孩子,天赋高,是土御门这一代最有出息的。但他迷上了门。土御门家地底有一扇门,老祖宗传下话说门里关着东西不能开,苍真不信,说门里关着的是力量,他想开。他没开成,你师父来了把他封了,但他没死透,他把自己做成了那扇门的活钥匙,门饿了就叫他,他喂了门三十年,自己已经人不人鬼不鬼。
  沈砚想起苍真那张半焦黑的脸。那不是烧伤,是影子浸进去的颜色。他问老人今晚苍真让他来,是要告诉他什么。
  安倍清和放下茶杯,说你师父封门时留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——如果有一天门真的守不住了,别去关门。沈砚握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,愣了一下,问那怎么办。老人说,让门开。门关着的时候是活的,会饿会喘会等人喂;把它彻底开开,把里头的东西放出来再收拾。关着门的妖最凶。
  沈砚握着茶杯很久没说话。他想起师父的性子,师父一辈子讲究一个守字,可这一回留的话竟是别去关门。他问玉木樱给他那叠老符。安倍清和转头问玉木樱,玉木樱说给了。老人点头,说好,那叠符是你师父当年画的,他说要是那孩子来了就把符给他——他画的不是镇门符,是开门符。
  沈砚的呼吸停住。他低头摸出怀里那叠老符一张一张翻。他一直以为是镇字诀,此刻凑近灯看,每张符的落款处都藏着一个极小的字——开。
  他捏着符纸,在心里问师父,你到底想干什么。
  安倍清和起身进屋,端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推过来,说这是苍真当年留下的,他一直想拿回去。沈砚打开木匣,里面躺着一枚玉,跟他脖子上那枚一模一样,同样的青白同样温润,像一对。老人说一对,你师父拿走一枚留下一枚,门开的时候两枚玉缺一不可。
  沈砚把那枚玉放在手心。玉凉着,跟脖子上那枚一样,但他分明觉得它在掌心里跳了一下,像活物。他问那扇门到底在哪。安倍清和看着他,一字一句——土御门家地底,三十年前你师父封印的地方,就在这间茶室,往下三十米。
  沈砚低头看脚下的榻榻米。草席旧得发亮,底下是木板,木板底下是土。三十米深的土里,关着一扇门,门里的东西等了他师父三十年,现在等他。
  他问老人在这儿住了多久。安倍清和说大半辈子坐在这扇门上面过。他见过一次开门,四十年前门开了一道缝,缝里漏出来的气把土御门一位族老活活吸走大半精气,人当时就没了。不是吓的,是吸,门像人喘了口气,那口气就把人身上的精华卷走了。
  沈砚握着两枚玉,终于懂了师父那句别去关门的意思。门关着,它就是活的,会饿会喘,一年一年攒着劲;只有让它彻底开开,把里头那东西放出来,一次收拾干净,它才不会永远惦记着吃。师父当年封门不是为了永镇,是为了拖时间,拖到他沈砚长大,拖到他把玉带回来。
  茶室外夜风穿堂,灯芯爆了一下,火光跳了跳又稳住。沈砚把两枚玉放在一起,玉碰玉发出一声极轻的响,像谁叹了口气。
  他抬头看安倍清和,说我明白了。老人点点头,说你师父把你送来东京那天,就料到有今天。沈砚望着茶室那盏摇晃的灯,没再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苍真脚下捡来的铁环,放在两枚玉旁边。三样东西在灯底下摆成一排——一对玉,一枚刻着红印的铁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