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东京伏妖录 > 第三十五章 停车场第二面墙
  周六上午,佐藤给沈砚发消息,说他外婆又做梦了。消息里只有一句,末尾跟了三个感叹号。
  沈砚到佐藤外婆家时,老太太八十多岁,坐在榻榻米上,精神还好,只是眼底一片青黑。她手里攥着一串念珠,珠子磨得发亮。和室里拉着半幅窗帘,白天的光斜斜切进来,照见榻榻米上磨得发亮的旧纹路。榻榻米缝里嵌着旧年的灰。墙角摆着一只旧佛龛,龛前供着一小束枯了的花。佐藤在旁边倒茶,茶碗小,茶是温的,让外婆把梦说给沈砚听。佐藤的手有点抖,茶水洒出来一点。老太太打量沈砚半天,问他就是那个中国来的小道士。沈砚点头。
  老太太说她梦见一个穿和服的年轻女人,她说那女人梳着旧式的岛田髻,头发很长,站在楼下停车场门口朝她招手,让她下去,说下面有人等着。她正要下去,被老伴拉住了,老伴说别去那不是人。沈砚心里一动,问她老伴。老太太说这话时,佛龛前的烛火跳了一下,说老伴走了八年,但他还在,她知道,他一直在楼下看着她不让她乱走。
  沈砚放下茶杯。老太太眼神清明不像说胡话。他问那女人是天天来吗。老太太说大前天前天晚上都是,有时候在停车场门口有时候在楼道里,一直招手。
  沈砚想起影千代那张地图,想起那几个红点。他在心里对了一下位置,老太太这栋楼正好压在其中一个红点上。老太太住的这栋楼跟渡边家只隔一道墙,楼下停车场就是木村困过的那片地方。他让佐藤带他下楼看看。
  停车场白天开着门,灯管嗡嗡响,空气里一股潮味混着机油。水泥地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水还是油。沈砚绕着墙走了一圈。走到西南角他停住了——那面墙上果然有一片暗色印子,跟渡边楼东北角那片一模一样。印子底下墙皮是软的,按下去会陷。他缩手时指腹沾了一点灰白的粉末。墙根缝里长了一根细草。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符贴在墙根,符纸一亮,那片印子像被压住一样颜色淡了些。
 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,说有人在这里也糊过一面墙。佐藤声音都抖了,问那里面是不是也有东西。沈砚说有,但还没醒。你外婆的梦不是做梦,是墙里的东西在叫她。门饿了就会叫人,你外婆年纪大魂不稳最容易听见。他让佐藤这几天别让外婆一个人待着,晚上最好有人陪睡。
  佐藤脸白了,连声说好这就跟妈说。他说话时声音发虚。沈砚看着那面墙又看手里地图。五个红点里有一个就在这一带。这座城市的底下像一张网,网眼密密麻麻,每格里都埋着一扇门。
  他问佐藤听说没听说过那个穿和服的女人。佐藤想了想说听老住户讲过,这栋楼以前住过一个穿和服的女人很漂亮,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,有人说自杀有人说走了,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。沈砚捏着茶杯没说话。四五十年前,安倍苍真画门也是三十多年前,那个女人大概是最早被喂进门的那批魂之一。他把茶杯转了半圈,没再言语。
  佐藤进去应了外婆一声,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,说外婆让给沈砚看看。相册很旧边角磨白,封面是烫金的花纹,磨得只剩一点影子,多是黑白照片。沈砚在停车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翻。台阶凉,白天晒过还留着一点余温。翻到中间停住——一张照片上,一个穿和服的女人站在樱花树下,侧着脸看不清五官,但身姿挺得像一棵树。相纸发黄,边缘有一道折痕。照片背后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,已经模糊。
  沈砚看了那张照片很久。他把照片凑到眼前,想看清那五官。女人的侧脸让他想起林晚,不是长得像,是那种一个人站在花树下等什么的感觉。他想起林晚走时最后问过他一句,等人这种事到底有没有个尽头。他当时没答上来。现在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穿和服的女人,觉得她跟林晚在等的是同一样东西——门开或者门关,总归要有个结果。
  他把照片小心夹进书里,借走了。佐藤送他到楼下,一路没说话。走下楼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佐藤外婆家的门,门半掩着,里面传出老太太温和的声音,像在哄谁。那声音忽高忽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风把相册纸页吹得哗啦响。他握着那张照片,心里有个念头转了一圈又落回原处——这些被困在墙里的魂,不是妖,是人。是几十年前一个一个被那扇门吃掉的人。他把相册合上,抱在怀里。他要做的不只是斩妖,是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送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