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东京伏妖录 > 第五十一章 回东京
  从河口湖回东京,还是那趟新干线,只是方向反了。
  沈砚坐在靠窗位置,看着富士山一点一点变小,最后缩成天边一小块白。他觉得,来的时候,山是压着他的;走的时候,山是送他的。它好像知道了什么,安静地立在那儿,目送他离开。车窗玻璃被日头晒得发暖,他把额头贴上去。
  千夏把车窗推开一条缝,风灌进来,问他在想什么。沈砚说,想相柳,它还在山底下。千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问,它会等着吗。沈砚说,会。它等了那么多年,不差这几天。
  列车过隧道时,窗外黑了一下,又亮了。沈砚低头看玉——玉凉着,但那点活气跳得比以前稳。他觉得,相柳像是放下了什么。不是放下回家的念头,是放下了“急”这个字。它知道,有人在替它走。
  千夏翻着手机里的相册,问,回去以后先做什么。沈砚说,先上学。旷了几天课,老师该找我了。千夏笑了,说,你还会怕老师。沈砚说,怕。我师父讲,做人要讲规矩,上学是规矩。千夏偏过头看他,问,那你抓妖,不是不讲规矩。沈砚说,那是另一套规矩,两套规矩,不冲突。
  到东京站,天已经黑了。沈砚背着包走出车站,看着满街的灯,觉得这座城市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站前广场上,有人发传单,有人拍照,有情侣在吵架,有小孩在追着跑。他站在人群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他走了一趟富士山,差点把一座山翻过来,而这座城市,什么都不知道。一个发传单的小伙子把一张纸塞到他手里,他低头一看,是张新店开业的优惠券,印着花花绿绿的蛋糕。他把它折好,塞进兜里。
  他路过便利店,进去买了瓶水。收银台是个年轻女孩,把水扫了条码,笑着问,需要袋子吗。他说,不用。她笑着递给他小票。冰柜的冷气扑在他脸上,他打了个激灵。他拿着水走出便利店,想,这个收银员不知道,她脚下这条街的深处,埋着一扇门。
  他走到家门口,停下来,抬头看——家里的灯亮着,厨房的窗开着,传出炒菜的声音。一股葱花爆锅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,勾得他肚子咕咕叫。他站在楼道里,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,鼻子忽然有点发酸。推门进去,母亲正炒菜,头也没回,问,回来了。嗯。洗手吃饭。好。
  他放下包,洗了手,坐在饭桌前。屋里那盏吊灯的光落在四碟家常菜上,油汪汪的。父亲坐在对面,看了他一眼,问,事办完了。沈砚说,办完了。父亲夹了一筷子菜,问,顺利吗。沈砚说,还行。父亲没追问,低头扒了几口饭,说,你妈这两天老念叨你,念叨你瘦了,还说你一个人在外面,吃得好不好。
  沈砚没接话。他低头扒了一口饭,觉得喉咙有点堵,咽下去,说,吃得挺好。父亲说,那就行。饭桌上一时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,母亲把一碟刚炒好的菜搁在他面前,没说话,又回厨房去了。
  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看天花板,又摸了下胸口的玉。他想,师父当年离开五台山,去封那些门的时候,是不是也像他一样,有爹有娘,有家要回。师父是孤儿,没有爹娘,但他有山,他把山,当成了家。
  手机亮了一下,是千夏的消息。她问,睡了吗。沈砚回,没,你怎么也没睡。千夏说,我睡不着,我爷爷今晚说了几句清楚话。沈砚靠在床头,把手机贴在耳边,问,他说什么了。千夏说,他说,门不叫他了。他说,有人替他守着。
  沈砚握着手机,没立刻回,想了很久,才打了一行字——那你就放心睡,门有我。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千夏回了一个字:好。
  他放下手机,躺回去。窗外东京的夜还在亮着,他闭上眼,这一次,很快就睡着了。
  半夜,他醒过一次。屋里漆黑,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线昏黄。他摸了下胸口的玉,玉凉着,那点活气安安静静地跳。他翻了个身,听着隔壁父母沉稳的呼吸,又睡了过去。这一夜,他没再梦见那些门。
  第二天一早,他背着书包去上学。校门口的樱花树,叶子正绿。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一会儿,想,他刚来的时候,这棵树正开花,花谢了,叶子绿了,他已经不是刚来时的那个他了。佐藤从后面跑过来,拍他一下,喘着气问,昨天怎么没来。沈砚说,家里有事。佐藤勾着他肩膀,说,走走走,今天数学小测,你帮我看几道题。
  沈砚被他拖着往教学楼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樱花树,树站着,绿意盈盈。他想,等他从济州回来,这棵树,大概就要落叶了。佐藤在前面催他快走,他收回目光,跟着人流往教室里走。书包里那两瓶水,还剩下半瓶,晃出轻轻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