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东京伏妖录 > 第六十六章 墙上的眼睛
  第二天一早,他还没醒,手机就响了,是影千代。她在电话里说,东京的门动了,浅草那边,昨晚有东西出来过。沈砚坐起来,问,什么东西。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楼下早点铺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来。影千代说,还不清楚,但画了记号——竖眼,跟你画的符一样的记号。沈砚说,那不是我的记号,那是妖帝的。
  出发前一天晚上,沈砚在学校后门,看见一个符号。
  符号画在墙上,是黑色的,一只竖着的眼睛——眼珠朝下,像在看着地面。那堵老砖墙的砖缝里长着狗尾草。他站在墙前,盯着那只眼睛,看了很久。他见过这个符号——妖帝使者衣角的纹路,那面黑旗上的绣纹,还有白鹿潭边,那些黑影刀身上的刻纹。
  花音的声音,从背后传来。她背着书包,站在路灯下,看见他走过来,问,沈砚同学,你在这儿看什么呢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长。沈砚说,没什么,看墙。花音凑过来,也看那只眼睛,咦了一声,说,这画的是什么,一只眼睛,谁画的。沈砚说,不知道,也许是哪个学生的涂鸦。花音笑了,说,涂鸦画眼睛,真怪。她掏出手机,拍了一张,讲要发到学校群里,问问是谁画的。
  沈砚伸手,轻按住她手机的背面,说,别发。花音歪过头,路灯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,问,为什么。沈砚的目光仍钉在墙上那只眼睛上,说,发出去,大家都来看,就不怪了。让它自己待着吧。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晃了晃。花音看了他一眼,把手机收起来,说,行吧,听你的,那我先走了,明天见。
  沈砚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。路灯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他收回目光,又看向墙上那只眼睛——眼睛也看着他,一动不动。他伸手,想把它抹掉,手指碰到墙面,黑色的笔迹擦不掉,像渗进墙里去了。砖墙冰凉粗糙。他收回手,觉得这只眼睛,不是今天才画上去的,它可能已经在这里,看了很久了。墙根底下的草被夜露打得湿重。
  第二天上课,佐藤凑过来,神神秘秘地说,你听说了吗,学校后门墙上画了一只眼睛,大家都在猜是谁画的。早读的读书声嗡嗡地盖过来。沈砚问,谁猜到了。佐藤说,没有。有人说是不良学生,有人说是艺术社团的,还有人说是灵异事件。沈砚问,灵异事件。佐藤压低声音,讲,有人说,那只眼睛昨天还在墙上,今天早上,变了位置,往右挪了一点点。教室里早读的读书声嗡嗡的,粉笔灰在斜射而来的阳光里浮着。沈砚握着笔的手紧了紧。
  沈砚心里一紧,放下笔,问,变了位置。佐藤说,大家都这么讲。不过也可能是记错了,谁会盯着一个涂鸦看啊。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叫了几声。
  沈砚没接话。放学后,他又去了后门。墙上那只眼睛,还画在那里。傍晚的巷子里没什么人,一只野猫从墙头跃下,落地无声。但他站定,仔细看——确实,眼珠的朝向跟昨天不一样了。昨天是朝下看,今天是朝左看。朝左看的方向,是茶室。
  他说,它在看茶室。千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她站在巷口,看着他,校服领口被风掀起一角,说,爷爷让我来找你。他讲,明天就出发去土御门,别等了。沈砚顺着那道朝左的眼珠方向,望回茶室那一片黑瓦,半晌,问,为什么。千夏说,爷爷讲,昨晚他看见了一只眼睛,在茶室的门板上。
  那天晚上,他做了个梦。梦里,他站在一扇大门前。门很高很高,高得看不见顶,门是黑的,门缝里漏出一线光——不是白光,是黑光,浓得像墨。脚下没有地,四周没有天,他就那么悬在门前。他伸手去推门,手刚碰到门板,门缝里那只眼睛,睁开了。一个声音说,你来了。声音很沉,很远,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他想退,脚却像钉在那片虚空里,动不了。
  沈砚猛地惊醒。他坐起来,胸口那颗心,跳得很快。冷汗把睡衣贴在背上。他摸着心,心在他掌心里,抖了一下。他问,你也听见了。心没有回答,但他觉得,心是害怕的。它害怕那个声音。窗外天还没亮,窗帘缝里透进一线发青的光。他坐在床上,把心捂在胸口,听着自己擂鼓似的心跳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  他躺回去,看着天花板,看了很久,然后翻了个身,把玉贴在眉心。玉凉着。窗帘缝里那线昏黄的路灯,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。楼下早点铺的卷帘门声又响了一次。他闭上眼,那扇梦里的黑门还在眼前晃。他想着明天——明天,他要出发去土御门了。窗外的风把晾在阳台的衣服吹得晃了晃,影子在墙上一晃,又停了。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,就睡着了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一夜没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