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恩握了握拳,感受着焕然一新的敏锐感官、蝮蛇般灵巧活跃的力量。
他低头看向双手,之前因挖矿而变粗糙的手指,也变得修长,白皙。
手背的卓尔毒印已经暗淡,正在消散。
能过巧手了。
爱莎的神恩,给予的赐福,以灵巧、敏捷、感知为主。
他现在神恩等级为一,只获得了神恩的力量。
复仇之魂是一项特殊能力,他级别还不够。
至圣斩至少要二级,复仇圣誓法术表也是至少二级。
圣武士的法术,解锁了一个基础的圣疗。
想要继续提升,就需要一步步完成复仇誓言,获得爱莎的进一步恩宠。
他看着这双白皙修长的双手、青松般挺拔健壮的身姿。
比起双手巨武器大师挥至圣斩。
更适合捏握刺剑、长刀。
不过,这些他都没有,主母的侍寝奴隶严禁配备武器。
他现在只有这个。
莱恩伸手入桌下,摸出一把尘扑扑的黑曜石匕首——他谋杀那六头熊地精取悦爱莎的蛛毒匕首。
匕首长约半英尺,由暗紫色黑曜石用简陋的捶打工艺制成,在灯火下折射紫光,通体粗糙,凹痕遍布,刀柄处缠绕着捆羊的草绳。
刃口弧线如水滴般流畅优美,刃锋极细,能将毛发从中剃开。
自他用这把黑曜石匕首完成谋杀后,匕首发生了变化。
刃口的蛛毒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凝固,仿佛油脂般黏在上面。
他每每握住匕首,那六头熊地精的悲鸣哀嚎、他们被蛛毒悲惨溶为腐水朽骨的场景,总会在他脑海浮掠回荡,让他心生欢愉。
这把黑曜石匕首,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,莱恩不清楚。
但他知道,一旦用这把匕首划开人的皮肤,即便是奥菲利亚这位迪莎拉家族的卓尔主母,都得断腕剔骨。
当莱恩再握住毒蛛匕首时,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的耳畔,前所未有地响起一道妖娆、充满蛊惑的低语,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。
仿佛两张娇嫩甜美的紫色唇瓣,在他耳畔两侧启启阖阖,回念着一个名字。
“德拉科尼恩。”
在低语中,莱恩看到了一幅模糊画面。
树植茂盛的农园中,一个淌着泪、表情嫉妒的农夫,捡起石头,谋杀了一个披着羊皮衫、面色惊恐的牧羊人。
画面一转,他成了这个农夫。
而他面前,出现了一个头戴桂冠,正弯腰为羔羊解开草绳的疲惫中年人。
耳畔蛊惑的低语再现:“杀了这个牧羊人,用你手里的石头。”
“杀了他,你就能获得爱莎最多的恩宠,获得爱莎的宠幸,获得自由,完成复仇。”
一只优美、修长、肌肤呈现出月紫色的玉手,从后轻轻抚上他手掌。
蛊惑的低语夹上了嘲弄与讥笑,指尖轻轻托起他的手。
“这个人,居然妄图让羊群不再受牧羊人的主宰。”
“他想让羔羊脱下怯懦和愚昧,不再盲目追寻牧羊的钟声,而是堂堂正正站起来,以人类的身份,不崇拜任何神明而活下来。”
“如此愚蠢痴妄的念头,是不是很可笑?亲爱的~”
莱恩低下头,他手中,不知何时握住了那块石头——德拉科尼恩。
“轰!”
下一霎,莱恩眼前炸响一道金色闪电,刺眼光芒和猛烈雷霆声,令他恍然惊醒。
回过神来,他耳畔只剩下了崖底河水流淌的哗哗声。
蛊惑的低语,那副谋杀的画面,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弭在死雾河的风中。
他惊魂未定喘息着,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匕首,视线再扫向角落里积灰的黑曜石和草绳。
自己捡到的六块黑曜石,那六根捆羊的草绳,牢笼里围攻他的六只毒蛛,不是机缘巧合。
是神赐……
还是,诸神计划的一环呢?
莱恩深深吸气,把黑曜石和草绳郑重收入随身口袋。
当务之急,是先逃出幽暗地域。
在夺心魔克图恩驾驶鹦鹉螺号过来前,他还有一天……
“啪嗒。”
清脆的筒靴高跟声,在身后叩响,打断莱恩思绪。
莱恩眼神一凝。
在他身后,一双浑圆笔挺的筒靴长腿,套上烫金蛛纹紫色高跟筒靴,就像狩猎的优雅毒蛛悠然踏进木屋。
莱恩头也不抬地整理行囊,手指抚上德拉科尼恩,面色如常询问。
“敢问,三公主不去操持港口,来我这个奴隶这做什么?”
这双金纹紫高跟筒靴,他格外熟悉——主母奥菲利亚的第三个女儿,伊瑟娜·迪莎拉·月眼。
“我作为三公主,不能来找一个奴隶?”
伊瑟娜的魅惑嗓音,从木床方向飘入莱恩耳中。
他侧过视线。
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卓尔,正叠起长腿端坐木床边,抬指逗弄着一只通体形如紫水晶的蜘蛛魔宠。
和奥菲利亚的妖媚艳丽相比,伊瑟娜的容貌更倾向精致美艳,一头雪银色的长发用发带扎成个高马尾,气质优雅。
那双皎月般高贵的银眸,弥漫着雪白月光。
给她这个女卓尔,添上圣洁?
女卓尔,圣洁?不沾边。
不过她倒是继承了奥菲利亚细枝硕果的特点。
一套紫金色半身板甲,紧贴着她高挑紧致的身段,勾勒出性感御姐的妙曼曲线。
烫烙金色蛛纹的黑紫色鳞甲下,两团丰硕蜜球格外圆滚挺翘,随着呼吸,轻轻颤起诱人波浪,纤腰紧致。
黑紫色鱼鳞裙甲下曲线诱人,滚圆的蜜桃臀把裙甲撑得高高挺起。
“用你们人类的话,打招呼该说什么?早上好?”
伊瑟娜侧过圣洁银眸,看向莱恩,用优雅微笑,向他打着招呼。
一个女卓尔,向一个奴隶微笑,这比幽影诅咒里的幽魂还要恐怖。
表面上看,伊瑟娜实在不像女卓尔。
既没有卓尔的恶劣性格,也没有女卓尔的滥交放荡属性——当然奥菲利亚和另外两个女儿也没有,她们更喜欢奴隶的惨叫。
但莱恩可是知道,她这副优雅的外表下,是狠辣如毒蛇的性格。
她名字中的月眼,源自于她在一个满月,用毒麻痹了在场的所有人类贵族和四名提尔的圣武士。
随后,她用餐桌上的银刀,逐一割下贵族的眼皮。
让这些贵族和圣武士,眼睁睁看着她用月银色的银勺,以舀起汤汁的优雅动作,一只接一只地活剐出了他们的眼球。
最后,她用丝巾擦干净眼球血污,摆上银盘,再噙着微笑托起下巴,看着她的蜘蛛魔宠尽情朵颐。
尽管这个贵族家族是一个信奉魔鬼的家族,那四名提尔的圣武士也背弃了提尔的信仰。
也足够证明她的狠辣了。
“公主莅临,有何吩咐?”
莱恩宁神看着眼前的伊瑟娜。
卓尔精灵家族的权力阶层全是以女卓尔为核心。
三层权力,分别为最顶点的主母,掌控整个家族最关键的献祭、生杀权柄、取悦和聆听罗丝神恩的权力。
其次便是作为主母女儿的高阶女祭司,分别执掌间谍、军事、舰队、后勤、贸易和工业。
再然后,是寻常女卓尔贵族,分掌多金的奴隶买卖和城中产业。
最后,才是作为武技长和家族法师这类男卓尔,这已经是男卓尔的权力最顶点。
因为奥菲利亚嗜好折磨的缘故,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侍父和面首,就连初夜都是他。
但主母又必须把权力下分给女儿。
所以,她借助罗丝的秘法让自己受孕,诞下了三个女儿。
伊瑟娜是奥菲利亚的第三个女儿,也是最小的女儿。
主母的女儿,按出生时间排名权力大小。
作为第三个女儿,伊瑟娜执掌港口贸易、后勤,是中下城区的首席执政官。
嗯……表面听着挺不错。
毕竟掌控后勤和贸易,在人类社会是肥差。
但在卓尔家族里,这基本意味着这个女儿被放弃了,远离了权力核心。
换句话说就是,别惦记着什么给母亲下毒、暗杀、给母亲套上绞绳勒脖颈之类的爱好了,老老实实当个花瓶得了。
他平常和伊瑟娜没有接触,这会她突然找上来,显然不合理。
是试探,还是……主母的任务?
出乎意料的,伊瑟娜并没表露出任何压迫感。
她微微一笑,手指一挑,几只紫蜘蛛从屋顶吊着蛛丝落下,是监视的蜘蛛魔宠。
“这几只蜘蛛,是妈妈嘱咐我放下的,能全天监控,所以,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我看在眼里。”
“我看到了,你偷走了妈妈的传送吊坠。”
莱恩眸光沉了下来,没有动手,等着她下一句话。
很显然,既然三公主没有揭发,那就是要和他交易了。
当然,他现在的实力,和眼前的三公主动手,不亚于找死。
如果按等级分实力,他现在相当于一级圣武士。
眼前的公主至少是十级的罗丝牧师,从她身上的半身精金鳞甲来看,少说兼职了战士。
随便一个法术就能把他拍墙上扣不下来。
总不能现找三个烟粉桶堆她身边吧?
“你很聪明。”三公主点点头。
“虽然,小蜘蛛不知道为什么,丢失了一段时间视野,但,我知道你要抢夺克图恩的鹦鹉螺号逃出幽暗地域,对吧?”
莱恩沉吟,丢失的那段视野,应该是他接受神恩的时候。
他问道:“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
“我自然不会告发你,但你要完成我的一个交易。”
伊瑟娜又露出了她那副优雅的微笑。
“克图恩的船,提早到了,奴隶。”
“夺心魔的飞船被吉斯洋基人的红龙骑士袭击,紧急传送到了死雾河港口避难,如果时间没错,克图恩现在已经到城堡参加妈妈的晚宴了。”
莱恩走上前,凝视她那双银色双眼:“为什么和我说这个。”
伊瑟娜从次元袋里掏出一套黑紫色精金半身板甲,一把卓尔武士弯刀,都是只有精锐卓尔武士才能配备的装备。
“你知道妈妈和克图恩的交易,对吧?”
莱恩静静看着她,没有回话,隐隐猜到她要做什么了。
伊瑟娜昂起头,对他的态度有点不满,但也只是轻哼。
“妈妈用奴隶和迪莎拉城的一个矿洞,换克图恩在魔索布莱城的谋杀计划协助。”
“但克图恩要的可不是奴隶和矿洞。”
“根据情报,他手里有一个东西,能把迪莎拉城,变成主脑繁衍栖息的巢穴。”
“妈妈要的也不是克图恩的协助,她要的是鹦鹉螺号。”
“刚好,妈妈派我清理掉鹦鹉螺号的夺心魔残余,在夺心魔克图恩之前抢占鹦鹉螺号。”
“所以呢,我会协助你传送进鹦鹉螺号,剩下的靠你。”
莱恩凝视着她。
只是要鹦鹉螺号?
他感觉,奥菲利亚要的,可不止一艘可用来星界位面传送的鹦鹉螺号。
莱恩面有玩味,说出了这位三公主藏起来的后半段话。
“所以,你要我,先主母一步抢走鹦鹉螺号,让主母没法完成魔索布莱城的谋杀计划?”
“这样,等你谋杀主母的时候,主母的实力和影响力就不会过于强大。”
伊瑟娜微微一笑:“我可没这么说,我可是很想帮妈妈拿到鹦鹉螺号的哦。”
“当然,在此期间,如果你这个奴隶逃跑了,或者是乱开导致鹦鹉螺号坠毁,就与我无关了~”
真是母慈女孝。
不过,正合我意。
莱恩足尖挑起地上的卓尔弯刀,掂了掂手感,再套上板甲,也回敬个微笑。
“成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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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淌黑水的死雾河港口,是迪莎拉这座魔蛛之城的核心资产。
依托繁荣的河流贸易,这处坐落在紫水矿脉上的港口,无止尽吞噬着灰矮人运来的地表奴隶、地表的香料、满船满船的矿石与宝石财富。
满载的财富、奴隶,作为祭品,源源不断地运往上城区的迪莎拉家族城堡,用来取悦罗丝。
但今天,往日繁忙的死雾河港口一片死寂,笼罩在沉寂氛围中。
粘稠的血腥味混在灰蒙死雾中缓缓流淌,令人胸闷。
主母奥菲利亚站在口岸,手持鞭杖,妖娆身姿罩在齐踝的紫色法袍下,静静看着朦胧灰雾淌过的河面。
她身后,六名身披黑紫色精金半身板甲的卓尔武士,手持精金大剑肃立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河面依旧死寂,不起一丝波澜。
这份死寂,持续了半小时。
“嗡——”
随着沉重的、仿若狂风撕裂空间的风声,河港岸口的灰雾被突兀撕裂。
河面上的空间突然一阵蠕动,就像虚空中产生旋涡,将整片空间搅得扭曲,旋转,并随之崩碎成朦胧黑雾。
下一霎,死寂无波的河面突兀绽开一片黑雾,从中闪现出一艘形如海螺的庞然巨物!
这艘海螺巨物悬浮在河面上空,就像一枚螺口朝上的鹦鹉螺,尖端延展出六根足有四人合抱般粗长、蠕动不停的黑色吸盘触手,螺底延展出三对船桨般不断扇动的肉褶桨叶。
光是目测,这艘鹦鹉螺号就有十米高,从撞角到尾端更是足足有四十米,停在死雾河的灰雾中形如一尊沉寂浮空的巨兽。
即便在寻常鹦鹉螺号中,也算得上一艘庞然大物。
只是眼下这艘鹦鹉螺号,漆黑色的外壳遍布暗红灼痕,较为脆弱的肉膜部位被狰狞爪印撕裂,浓稠的黑红血液下淌,连那六根粗长的吸盘触手都断了两根,模样凄惨。
鹦鹉螺号停稳后,侧面残破的肉褶门户绽开,一道体态修长但稍显狼狈的黑色身影缓缓飘出鹦鹉螺号。
圣经原著,人类第一次谋杀是该隐因妒忌而谋杀亚伯。
现实里,人类第一次谋杀在43万年前,目前可能是西班牙北部阿塔普尔卡山脉的“骨头坑”遗址的一名尼安德特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