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请来见证的乡老,个个面色震撼。
陈默走到堂中,对众人拱手:“诸位乡老见证,从今日起,龙亭县衙贪腐一扫而空。”
“所追缴的赃银赃物,将全部用于救济百姓、重建家园。本官在此立誓,必还龙亭县一个朗朗乾坤!”
短暂的沉默后,不知谁先喊了一声:“青天大老爷!”
接着,掌声、欢呼声轰然响起,久久不息。
李文博站在人群后,看着陈默挺直的背影,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。
他知道,父亲的风骨,自己守住了。
而这龙亭县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
黄昏时分,县衙二堂灯火通明。
陈默面前摊开着三份名册:县衙在册官吏名单,李文博秘密提供的周党名单以及从周仁安书房搜出的“孝敬簿”。
“周仁安虽已下狱,但其经营多年,党羽盘根错节。”陈默用炭笔在名单上圈画,“赵兄,你带左三、尤四,按名单控制十人,但方式要分三等。”
赵铁鹰接过名单,见上面已做标记。
“第一等,王有德之侄王三、刘福外甥李茂、户佐钱粮经手张顺。”陈默指着三个名字,“此三人是心腹,直接收押,单独关押,不得与外界接触。”
“第二等,仓房管库两人、刑佐书吏一人。”陈默继续道,“此三人知情但参与不深,控制在家,派人看守,暂不羁押。”
“第三等,其余四人。”陈默放下炭笔,“此四人多为胁从,今夜传唤至二堂,我要亲自问话。”
赵铁鹰领会:“分化瓦解,敲山震虎。”
“正是。”陈默点头,“至于那些未被列入名单的官吏……”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文博,“李县尉,你认为当如何?”
李文博沉吟片刻:“大人,县衙现有官吏二十六人,除这十人外,余者大致可分三类:一类是随波逐流之辈,见风使舵;”
“一类是谨小慎微之人,只求自保;还有一类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如张主簿、户佐王书办等,其实对周仁安所为早有不满,但人微言轻,只能沉默。”
“张主簿?”陈默想起那个在公堂上始终低头记录的中年人。
“张主簿名文远,本是举人出身,永业十年委任龙亭主簿。”李文博道,“此人精通律法,做事严谨。”
“他曾三次驳回周仁安草拟的判词,因此被架空,只让他管理文书档案。”
陈默眼睛一亮:“如此人才,竟被埋没。李县尉,劳你请张主簿、王书办,还有那位管账的刘先生过来。就说本官要咨询律例账目之事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陈默意味深长,“雪中送炭,好过锦上添花。”
半个时辰后,二堂偏厅。
张主簿、王书办、刘账房三人惴惴不安地站在厅中。他们都是被李文博请来的,心中七上八下。
陈默从屏风后走出,三人连忙行礼。
“诸位请坐。”陈默示意,“深夜相邀,实有要事相询。”
三人忐忑落座。
“张主簿,”陈默率先开口,“本官查阅卷宗,见你三年来经办案件七十三起,判词引律精准,无一错漏。如此才干,为何周县丞只让你管理档案?”
张文远苦笑:“下官愚钝,不堪大用。”
“是不堪大用,还是不肯同流合污?”陈默直视他的眼睛,“永业十一年九月,孙大户强占民田案。”
“你拟的判词是‘依律归还,罚钱二十贯’,但最终定案的判词变成‘查无实据,原告诬告反坐’。这改动,不是你笔迹吧?”
张文远浑身一震,抬头看向陈默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。
“还有王书办。”陈默转向那位瘦削的书吏,“你管户籍田亩,应该清楚龙亭县实有田亩与税册田亩相差多少吧?”
王书办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陈默放缓语气,“本官知道,有些事你们不得不为。但今日周仁安已倒,正是拨乱反正之时。”
“本官需要真正懂律法、懂账目、懂实务的人,重整县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三人面前:“三位若愿助我,过往之事,本官可既往不咎。”
“不但如此,从今日起,张主簿代署县丞,王书办主理户籍田赋,刘先生总管钱粮账目,都是你们本就该坐的位置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。
李文博适时开口:“张兄,你还记得三年前,你我同期到任时说的话吗?你说‘为官一任,当造福一方’。如今机会来了。”
张文远沉默良久,终于起身,郑重一揖:“下官愿效犬马之劳!”
王书办、刘账房也连忙起身:“我等愿追随大人!”
“好!”陈默点头,“既如此,请三位在此稍候。赵兄弟——”
赵铁鹰应声而入。
“名单上第三等的四人,该到了吧?”
“已在堂外候传。”
陈默整了整衣冠,走向二堂正厅。
堂内,四名胥吏战战兢兢。
陈默坐定,并不说话,只是慢慢翻看着手中的卷宗。
烛火噼啪作响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终于,其中一人忍不住跪下:“大人饶命!小人都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?”陈默放下卷宗,“周仁安的命,还是国律的命?”
“是……是周县丞威逼……”
“威逼?”陈默冷笑,“永业十一年冬,你经手虚报修桥银三十贯,分得五贯。这也是威逼?”
那人瘫软在地。
陈默扫视四人:“你们四人,所犯之事轻重不同。本官给你们两条路:”
“第一条,如实供述所知一切,包括周仁安及其党羽的罪证,本官可酌情从轻发落,最多杖责、革职。”
“第二条,负隅顽抗,待本官查实,按律严惩。贪墨十贯以上者,流放千里;五十贯以上,绞监候。”
四人磕头如捣蒜:“我等愿招!愿招!”
“带下去,分别录口供。”陈默挥手,“记住,口供要互相印证。若有隐瞒或矛盾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知道后果。”
四人被带下后,陈默对赵铁鹰低声道:“赵兄,周仁安那边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