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师爷压低声音:“去年冬天,有一支商队从北边来,在孙家货栈停留三日。小人暗中观察,他们运的货像是军械。”
“孙德财与那商队头领密谈一夜,之后账上就多了五百贯钱。”
陈默与赵铁鹰对视一眼。
若孙家真与叛军有染,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。
从地方贪腐,上升到通敌谋反。
“你可有证据?”
“小人偷偷记下了那商队的旗号、人数、货物特征,就藏在……”胡师爷报了一个地址。
赵铁鹰立刻带人去取。
半个时辰后,他带回一本薄册,里面详细记录了那支“北边商队”的情况:
共三十余人,驮马二十匹,货物用油布包裹,但从缝隙可见,是制式横刀和弓弩。
旗号是晋商王家,但经查证,真正的晋商王家并无此队。
“此事必须立刻上报。”陈默面色凝重,“若孙家真通叛军,那张固是否也牵扯其中?”
赵铁鹰沉吟:“叛军活动范围在河东、河北一带,离此尚有数百里。但若他们在本地有内应,将来战事一起,龙亭县首当其冲。”
“所以,我们要做两手准备。”陈默起身踱步,“第一,立刻将孙德财通敌之事密报朝廷,并抄送兵部;第二,加强城防,整训民壮,以防不测。”
他看向赵铁鹰:“赵兄,城防之事,全权交你。我要你在一个月内,将龙亭县的防卫力量,提升到能抵挡小股叛军袭击的程度。”
“一个月……”赵铁鹰皱眉,“时间太紧。城墙多处坍塌,守城器械匮乏,民壮未经训练……”
“所以要抓紧。”陈默道,“城墙先用木石加固,守城器械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大人有办法?”
陈默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窗前,望向城南方向:“文博,你可知道,龙亭县除了粮食、麻布,还有什么特产?”
李文博想了想:“石灰?城南有石灰窑,但产量不高。”
“石灰……”陈默眼中闪过亮光,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当日下午,陈默在赵铁鹰、李文博陪同下,出城南行三里,来到一处石灰窑。
这里依山而建,有三座土窑冒着白烟。
窑工们赤着上身,将石灰石投入窑中煅烧,烟气呛人。
窑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姓吴,听说县太爷来了,慌忙迎接。
“小人吴石头,见过大人。”
陈默摆手:“不必多礼。吴窑主,你这石灰窑,一年能产多少石灰?”
吴石头苦笑:“回大人,这三座窑,一年也就产个五六万斤。石灰卖不上价,两斤才一钱,除去本钱,勉强糊口罢了。”
“五六万斤……”陈默计算着,“若我要你一个月内,产出十万斤,可能做到?”
吴石头瞪大眼睛:“十万斤?那得再起三座窑,还要招工、买石料……而且石灰烧出来,若卖不出去,可就全砸手里了。”
“我全要了。”陈默道,“按每斤两钱,预付一半定金。但你得按我的要求,烧制一种特殊的石灰。”
“特殊的石灰?”
陈默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一种窑的改良结构,并写着几种原料配比。
“这种窑,能烧出更细、更黏的石灰。若再加入黏土、铁矿渣,可制成一种胶泥,用于砌墙,坚固异常,水泼不透。”
吴石头接过图纸,看了半晌,忽然激动道:“大人说的莫不是三合土?”
“小人祖父曾提过,前朝修运河时用过一种糯米灰浆,就是石灰、黏土加糯米汁,坚固无比,但造价太高……”
“不用糯米。”陈默道,“用铁矿渣、黏土、煤灰等物替代。你按这配方试烧一窑,若能成,我有大用。”
吴石头如获至宝:“小人这就去试!”
离开石灰窑,李文博不解:“大人,您要这么多石灰做什么?”
“修城墙,修水渠,修房子。”陈默道,“龙亭县百废待兴,需要一种廉价坚固的建筑材料。这改良石灰若成,便是我们的水泥。”
“水泥?”赵铁鹰和李文博都未听过此词。
“一种遇水变硬,能粘合砖石的材料。”陈默解释,“若用它加固城墙,叛军就是来了,也难轻易攻破。”
赵铁鹰眼睛一亮:“若真如此,龙亭县就有救了!”
陈默望向远方山峦,心中已有全盘计划。
石灰改良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,他还要做更多事,制弩、炼铁、训兵……
而这一切,都必须在叛军到来之前完成。
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
五月初三,城南石灰窑。
吴石头激动地捧着一捧灰白色的粉末,冲到陈默面前:“大人!成了!您看这粉,细得像面粉,加水一和,黏得很!”
陈默接过细看。
这粉末比普通石灰细腻得多,颜色也更白。他让人取来一盆水,将粉末倒入,搅拌均匀,形成糊状。
“拿砖来。”
左三搬来两块青砖。陈默将灰浆抹在砖缝处,将两块砖黏合,用力压实。
“放置两个时辰,看效果。”
等待期间,陈默视察了改良后的石灰窑。
吴石头按照他给的图纸,将窑体加高,增设了通风口和分层煅烧结构,使石灰石能更均匀受热,煅烧更彻底。
“大人,这窑烧一窑,能出三千斤灰,比原来多五成!”吴石头兴奋道,“而且煤耗还省了三成。”
陈默点头:“很好。从今日起,这三座窑全力生产。另外,再起五座新窑,所需银钱,县衙预付。”
“谢大人!”吴石头犹豫一下,“只是这灰浆虽黏,但干后怕是不耐水。石灰遇水就化,这是常理。”
“所以要加料。”陈默早有准备,“你派人去城外,寻找一种淡黄色的黏土,质地细腻,沾水后粘手。再收集炼铁剩下的矿渣,碾成细粉。”
吴石头虽不解,但还是照办。
两个时辰后,黏合的砖块已经初步硬化。
陈默命人用铁锤敲击连接处,砰砰数声,砖缝处的灰浆只掉落少许,两块砖依然牢固结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