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!”李文博惊喜道,“这比寻常石灰砂浆坚固数倍!”
陈默却摇头:“还不够。赵县尉,取水来。”
赵铁鹰提来一桶水,泼在砖块上。
水流冲刷,灰浆表面开始泛白、软化。
“果然怕水。”陈默并不意外,“现在,试试新配方。”
吴石头已取来淡黄黏土和矿渣粉。
陈默按记忆中的水泥配比,石灰七成、黏土两成、铁矿渣一成,混合均匀,加水搅拌。
这次形成的灰浆颜色更深,呈青灰色,黏性更强。
重新黏合砖块,放置两个时辰后,陈默再次泼水测试。
水流冲刷,灰浆表面只微微湿润,却未见软化。
甚至用铁锤敲击,砖块断裂,灰浆黏合处依然牢固。
“成了!”吴石头激动得手舞足蹈,“大人!这真是神物啊!若用来砌墙,怕是刀砍斧劈都难伤!”
陈默心中也松了口气。
这简易版水泥虽然远不如现代水泥,但在这个时代,已是革命性的建筑材料。
“此物命名为龙亭灰。”陈默宣布,“吴窑主,从今日起,你任官窑管事,专司生产龙亭灰。”
“所有工匠,月俸加倍。但配方必须保密,泄密者,以通敌论处!”
吴石头跪地叩首:“小人誓死效忠大人!”
有了龙亭灰,陈默立刻启动城墙加固工程。
赵铁鹰组织民壮营及修渠民工,分三班轮作:白日修渠、抢种,夜晚加固城墙。
陈默设计了一种夹心墙结构,在原有土墙内外,用青砖砌筑护墙,中间灌入龙亭灰浆,形成一体。
工程进展极快。
五月初十,南城墙第一段加固完成。
赵铁鹰命人用攻城槌模拟撞击,连撞数十下,墙面只掉落少许灰土,主体岿然不动。
“有此墙,叛军便是有云梯,也难攀爬。”赵铁鹰抚摸着坚固的墙面,感慨万千。
李文博则更关注民生应用:“大人,此灰若用于修渠,可防渗漏,事半功倍。”
“不错。”陈默道,“但龙亭灰产量有限,需优先保障城墙加固。待新窑建成,产量提升,再用于水利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龙亭灰需黏土、铁矿渣,这些原料要有稳定来源。”
“李主簿,你派人勘探周边,寻找黏土矿、铁矿。若有可能,县衙可筹建官营矿场。”
李文博领命,心中却震撼于陈默的深谋远虑。
这已不止是救灾治县,而是在构建一套完整的生产体系。
五月十二日,州府再来公文。
这次不是张固,而是刺史府发来的正式行文:
兵部特使已抵达州府,将于五日后亲赴龙亭,核查军粮案及地方防务。着龙亭县衙备齐一应案卷、账册,并保障特使安全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陈默放下公文,“张固那边有何动静?”
张文远道:“据州府眼线回报,张司马近日频繁会见州府兵曹、仓曹官员,似乎在销毁、篡改账目。”
“另外,他派了好几拨人想接触周仁安,都被我们的人挡回去了。”
“狗急跳墙。”陈默冷笑,“他越是这样,越说明心虚。李主簿,特使到来前的准备工作,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“案卷要整理得清清楚楚,每一笔贪墨、每一石军粮,都要有据可查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“赵县尉,特使安全由你负责。我料张固可能会暗中使绊,甚至制造意外。”
赵铁鹰眼中闪过寒光:“他敢来,我就敢杀。”
“不必动武。”陈默摆手,“我们要让特使看到,龙亭县在整肃贪腐后,吏治清明、民生复苏、防务严整。这才是对张固最好的反击。”
五月十五日,兵部特使抵达前两日。
陈默在李文博陪同下,巡查全城。
此时的龙亭县,与半月前已判若两地:
街道干净了许多,乞食的流民大多被编入修渠、抢种的队伍,有了活计和口粮。
商铺陆续开张,虽货物不多,但已有了生气。
城南石灰窑浓烟滚滚,五座新窑正在起建。
城墙上,民壮们喊着号子,搬运砖石,加固墙体。修渠工地上,数百人挥汗如雨,一段段新渠已见雏形。
更让陈默欣慰的是百姓的精神面貌。
虽然依旧面黄肌瘦,但眼中有了光,见了陈默,不再是畏缩躲避,而是主动行礼、问好。
“民心可用啊。”李文博感慨,“大人,您做到了前任县令数年都未做到的事。”
“只是开了个头。”陈默道,“真正难的还在后面。等兵部特使走了,张固的反扑会更凶猛。而叛军不知何时就会兵临城下。”
正说着,两人走到城西一处坍塌的旧宅前。
这宅子原本是个小庙,年久失修,墙倒屋塌,只剩断壁残垣。
陈默忽然停步,蹲下身,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灰色的硬块。
这硬块质地坚硬,表面粗糙,有明显的人工痕迹。
他用力敲击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文博好奇。
陈默仔细端详,又用匕首刮下一些粉末,放在鼻前嗅了嗅。
一股熟悉的、类似水泥的气息。
“这庙是什么时候建的?”他问旁边的里正。
里正想了想:“听老人说,是前朝建的,有近两百年了。后来香火不盛,就荒废了。”
“前朝……”陈默心中一动。
前朝大兴土木、修建运河。
史料记载,前朝工匠已掌握用石灰、黏土、糯米汁制作高强度灰浆的技术,但造价高昂,未能普及。
难道这废墟中,竟有前朝“水泥”的遗存?
他命人清理废墟,果然在基址处发现大量类似的灰色硬块,黏合着巨大的基石,历经百年风雨,依然坚固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陈默喃喃道。
这发现证明了两件事:第一,水泥类材料在这个时代已有雏形;第二,龙亭县本地就有适合制作水泥的原料。
他立刻召集吴石头及几位老窑工,现场研究这些灰色硬块。
“大人,这确实是灰浆,但比咱们的龙亭灰更硬更密实。”吴石头刮下粉末,仔细辨认,“里面似乎加了河砂?还有细石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