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让他自己露出马脚。”赵铁鹰眼中闪过厉色。
陈默摇头:“不急。当务之急是确保郑大人安全,以及防备张固的下一招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龙亭县与州府之间的区域:“张固刺杀失败,只有两条路。”
“一是立刻起兵造反,但他手中兵力不足,州府还有肖刺史、王别驾和其他官员,他未必能完全控制。二是……”
“逃。”赵铁鹰接话。
“对,逃往北边,投奔叛军。”陈默点头,“若他选这条路,龙亭县是必经之地。因为往北的大路,必须经过龙亭峡谷。”
他指向地图上一处狭窄的通道:“这里是咽喉要道,一侧是悬崖,一侧是深涧,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。若张固要逃,必走此路。”
赵铁鹰眼睛一亮:“我们在那里设伏?”
“不。”陈默却摇头,“张固若逃,必有亲兵护卫,强行拦截伤亡太大。而且,我们也没有足够兵力封锁峡谷两端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冷意:“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不敢走这条路。”
“如何做?”
陈默招招手,让赵铁鹰附耳过来,低声说了几句。
赵铁鹰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笑容:“妙!我这就去办!”
次日清晨,龙亭县城门照常开启。
但进出盘查明显严格了许多。
赵铁鹰亲自坐镇,对所有过往行人车辆仔细搜查,尤其是往北去的。
曹猛在驿馆待不住,带着两名州兵来到城门,见状皱眉:“赵县尉,这是何意?盘查如此之严,岂不是阻碍商旅通行?”
赵铁鹰瞥他一眼:“昨夜有刺客袭击特使,全城戒严。曹参军若有意见,可向郑大人禀报。”
曹猛被噎住,悻悻道:“本官只是觉得,不必如此兴师动众……”
“曹参军此言差矣。”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郑大人乃朝廷特使,在龙亭县遇袭,下官有护卫之责。若再出纰漏,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他走到曹猛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还是说,曹参军觉得,不该严查?”
曹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强笑道:“陈县令说笑了,该查,该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默转向赵铁鹰,“赵县尉,尤其是往北去的车马,要重点检查。昨夜刺客身上有边军标记,说不定还有同党潜伏,意图北逃通敌。”
他说“北逃通敌”四字时,特意加重语气。
曹猛脸色微变,不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
等他走远,赵铁鹰低声道:“大人,按您的吩咐,今早已有三批探子出城,往州府方向去了。若张固有异动,最迟傍晚会有消息。”
陈默点点头,望向北方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午时,陈默抽空去了城南工坊。
工坊设在原孙家的一处货栈,地方宽敞,有高墙围护。
苏婉卿将这里改造成了试验场,里面堆满了各种原料和工具。
陈默走进院子时,苏婉卿正站在一口大锅前,用长棍搅拌锅里的黑色粉末。
她穿着粗布衣裙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白皙的小臂,脸上沾着些煤灰,却掩不住清丽的容貌。
“苏姑娘。”陈默打招呼。
苏婉卿抬头,见到陈默,眼中闪过喜色:“陈大人来得正好,我正要去找你。”
她放下木棍,用布擦了擦手,引陈默走到一旁的工作台。
台上摆着几个陶罐,大小不一,罐口用油纸和泥封死,引出一根麻绳。
“这是按大人说的掷火罐改良的。”苏婉卿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,“外壳用薄陶,里面填充火药、铁片和碎石。”
“点燃引信后投掷出去,落地即炸,破片可伤及数步之内。”
陈默接过陶罐,仔细查看。
做工精细,重量适中,引信长度也经过计算。
“试过吗?”
“试过三个。”苏婉卿指向院子角落的一处土堆,那里有明显爆炸痕迹,“威力比预想的还大。”
“但有两个问题:一是引信燃烧不稳定,有时快有时慢;二是密封不够严实,受潮后可能哑火。”
陈默沉吟:“引信可以用浸过硝水的细麻绳试试,燃烧会更均匀。密封的话……”
他想了想,“在罐口加一层蜡,再用泥封,应该能防潮。”
苏婉卿眼睛一亮:“蜡?我怎么没想到!陈大人果然博学。”
“只是些小技巧。”陈默谦虚道,又看向其他几个大一些的罐子,“这些是……”
“这是按大人说的地雷雏形。”苏婉卿解释,“埋于地下,引信连接绊索,触之即发。但我还没解决防水和防误触的问题。”
陈默蹲下身,仔细查看装置结构。
不得不说,苏婉卿的动手能力极强,许多他只有概念的设想,她都能做出实物。
“苏姑娘家学渊源,陈某佩服。”他由衷道。
苏婉卿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,转而问道:“听说昨夜驿馆遇袭,郑大人无恙吧?”
“无恙。”陈默直起身,“但刺客是边军死士,此事已不是简单的贪墨案了。”
苏婉卿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乱世将至,龙亭县能得陈大人这样的县令,是百姓之福。”
“苏姑娘过誉了。”陈默看着她,“倒是姑娘,身怀绝技,却屈居小县,帮陈某做这些危险之事。陈某一直好奇,姑娘究竟是何来历?”
苏婉卿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罐表面。
良久,她才开口:“陈大人可知墨家?”
陈默心中一震。
墨家,先秦显学,擅长守城器械与机关之术。
但汉帝罢黜百家后,墨家逐渐式微,后世多以工匠身份隐于民间。
“姑娘是墨家传人?”
“算是吧。”苏婉卿苦笑,“家祖曾是墨家弟子,传下些机关之术。但到父亲这一代,已沦为寻常工匠。”
“去年家父因拒绝为权贵制造攻城器械,遭迫害而死。我带着弟弟逃难至此,幸得大人收留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陈默能想象其中的艰辛。
“姑娘节哀。”他郑重道,“在龙亭县,姑娘可安心住下。陈某虽不才,必护姑娘周全。”
苏婉卿抬头,眼中泛起水光:“多谢大人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