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望着夜空，良久，缓缓道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如果我们不战而降，龙亭县这一万多百姓，将受屠戮。“
”战，或许会死；不战，必死无疑。”
他转身，直视赵铁鹰的眼睛：“所以，我们只能战。而且，必须赢。”
赵铁鹰重重点头，大步离去。
陈默继续站在城头，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即将开始。
而这一天，将决定龙亭县的命运。
永业十三年五月二十六，寅时。
龙亭县城墙上，九百守军已经就位。
皂隶、捕快三十六人，以及壮班八十人作为骨干，分散在各段城墙指挥。
其余八百青壮，大多拿着简陋的武器，锄头、镰刀、削尖的木棍，甚至还有菜刀。
但他们眼神坚定，没有退缩。
陈默站在南城门楼上，身侧是赵铁鹰、李文博、张文远，还有特意赶来的苏婉卿。
北方地平线上，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集结。
叛军来了。
贺连山骑在马上，观察着龙亭县城墙。
“城墙不高，但看起来很坚固。”他对副将道，“听说陈默用了一种叫‘龙亭灰’的东西加固，刀砍不破，水浸不软。”
副将嗤笑：“吹牛罢了。再坚固的城墙，没有足够的守军，也是白搭。将军，末将愿率五百人，一个时辰内拿下此城！”
贺连山没有立刻答应。
他仔细打量着城墙上的守军。
虽然人数不多，但队形严整，旗帜鲜明，没有一般守城部队的慌乱。
尤其是城门楼上那几个人，气度沉稳，显然早有准备。
“这个陈默，不简单。”他缓缓道，“张固在他手下吃了大亏，我们不可轻敌。”
副将不以为然：“张固那废物，怎么能跟将军比？咱们两千精锐，还拿不下这小破城？守军多是民壮罢了，号衣都不齐全！”
贺连山想了想，道：“先试探一下。你带三百人，攻南门。记住，不要强攻，试探虚实即可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
副将点齐三百步兵，扛着云梯、盾牌，缓缓向城墙推进。
城墙上，陈默冷静地看着敌军逼近。
“大人，进入弩箭射程了。”赵铁鹰低声道。
“再等等。”陈默摇头，“等他们进入五十步。”
叛军继续前进，一百步、八十步、六十步……
城墙上的守军开始紧张，有人握紧了武器，手心出汗。
“稳住。”陈默的声音通过号角传出，传遍城墙，“听我号令，不要慌。”
副将见城上没有动静，心中得意：“果然都是些农夫，吓傻了！弟兄们，加速冲锋！”
叛军加快速度，喊杀声震天。
五十步！
“放！”
陈默一声令下，城墙上的三十张弩和五十张弓同时发射！箭矢如雨，倾泻而下！
冲在最前面的叛军顿时倒下一片。
但后面的士兵举着盾牌，继续冲锋。
“第二队，放！”
又一波箭雨。
叛军冲到城墙下，架起云梯。
但这时他们才发现，城墙表面异常光滑，云梯很难固定。好不容易架上几架，守军就用长杆推倒。
更有甚者，守军从城头倒下滚烫的热油，接着扔下火把！
火焰瞬间燃起，爬梯的叛军惨叫着跌落。
副将见状，急令弓箭手掩护。
但城头的守军早有准备，竖起大盾，箭矢大多被挡住。
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，叛军伤亡近百人，却连城墙都没摸到。
副将不得不下令撤退。
城墙上爆发出欢呼。
守军们没想到，第一次交锋，他们竟然赢了！
但陈默脸上没有喜色。
“这只是试探。”他对身边的人说，“真正的进攻，马上就来。”
果然，叛军阵中，贺连山看着溃退下来的部队，脸色阴沉。
“城墙坚固，守军训练有素，还有火油。”他冷冷道，“这个陈默，准备得很充分。”
副将灰头土脸：“将军，是末将轻敌了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贺连山摆手，“是我们小看了他。传令，调投石机！”
四架投石机从后阵推出。这是攻城的利器，能将百斤巨石投出两百步远。
“目标，南城墙！给我砸！”
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墙。
轰！轰！轰！
城墙剧烈震动，碎石飞溅。
一段墙体被砸出裂痕，几名守军被震落城下。
“稳住！躲到垛墙后！”赵铁鹰大喊。
但投石机的威力太大，城墙再坚固，也经不住连续轰击。
陈默看着那段出现裂痕的墙体，心中一沉。
龙亭灰虽然坚固，但毕竟不是钢筋混凝土，承受力有限。
“苏姑娘！”他转头。
苏婉卿会意，立刻指挥民壮调整投石机。
她改造的那两架，射程虽然不如叛军的，但可以发射火药罐。
“装填！目标，敌军投石机！”
民壮们将一个更大的陶罐装上投石机，引信加长，以确保在空中爆炸。
“放！”
陶罐划过抛物线，落在一架叛军投石机附近。
轰隆！
比之前更剧烈的爆炸！
那架投石机被炸得四分五裂，操作士兵非死即伤。
叛军阵中一阵骚动。
“那是什么武器？”
“妖术！肯定是妖术！”
贺连山也吃了一惊。
他从未见过这种会爆炸的武器，威力远超他的想象。
“继续轰击！不要停！”他厉声下令，但心中已生忌惮。
剩下的三架投石机继续发射，但准头明显受到影响。
城墙上的守军趁机修复破损。
民壮们扛着沙袋、石块，冒着箭雨填补裂痕。
更有工匠现场调制龙亭灰浆，快速修补。
战斗进入相持阶段。
投石机对轰，弓箭互射，城墙下堆积着双方士兵的尸体。
午时，叛军暂停进攻，休整用饭。
城墙上，守军也轮流休息吃饭。
伙食很简单，每人两个粟米饼，一碗野菜汤。
但没人抱怨，所有人都知道，能活着吃上这顿饭，已经很幸运了。
陈默没有休息，他沿着城墙巡视，查看各处防御情况。
伤亡已经统计出来：阵亡七人，重伤十二人，轻伤过三十人。
而叛军的伤亡，估计在两百左右。
“一比四的交换比，看起来不错。”赵铁鹰低声道，“但我们人少，耗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