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点头:“叛军只是试探性进攻,真正的猛攻还在后面。告诉弟兄们,节省箭矢,尤其是弩箭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轻易发射。”
“是。”
巡视到西城墙时,陈默遇到了肖潜。
这位刺史大人没有躲在安全的地方,而是亲自帮着搬运伤员,分发食物。他官袍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,却毫无怨言。
“陈县令,这样守下去,能守多久?”肖潜忧心忡忡。
“看叛军有多大的决心。”陈默实话实说,“如果他们不惜代价强攻,我们最多能守三天。”
“但如果他们想减少伤亡,慢慢消耗我们,那就能守更久。”
“朝廷的援军……”
“最快也要一个月。”陈默摇头,“我们不能指望援军,只能靠自己。”
肖潜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本官年轻时,也读过兵书。知道守城之要,在于民心士气。“
”陈县令,你已赢得了民心,现在需要的是让百姓看到希望。”
“希望?”陈默苦笑,“如今这局面,希望从何而来?”
“从你身上。”肖潜认真道,“百姓们相信你,只要你站在城头,他们就有勇气战斗。所以,无论多难,你都不能倒。”
陈默看着这位曾经圆滑世故的刺史,此刻眼中却满是真诚。
“多谢大人提点。”他郑重拱手。
午后,叛军再次进攻。
这次,贺连山改变了战术。他兵分三路,同时攻打南、西、东三面城墙,让守军首尾难顾。
战斗更加惨烈。
城墙多处出现破损,守军伤亡急剧增加。
民壮营作为机动部队,哪里危急就往哪里补,赵铁鹰身先士卒,身上多处负伤,仍死战不退。
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申时。
西城墙一段墙体在投石机的连续轰击下,终于崩塌!出现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!
叛军见状,疯狂涌向缺口。
“堵住!堵住!”赵铁鹰嘶声大喊,带着民壮营冲过去,用身体组成人墙。
但叛军太多了,如潮水般涌来。
民壮营虽然英勇,但人数悬殊,眼看就要被冲垮。
就在这时,陈默赶到了。
他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火药罐,这是苏婉卿最新改良的,威力更大,但极其危险,需要手动点燃后投掷。
“所有人,退后!”陈默大喝。
赵铁鹰一愣:“大人,你……”
“退后!”陈默点燃引信,冲向缺口!
“大人!”守军惊呼。
陈默在缺口边缘,将火药罐奋力掷出!然后迅速扑倒在地。
轰!!!
震天动地的爆炸!
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被炸得血肉横飞,后面的也被气浪掀翻。
缺口处瞬间清空一片!
但爆炸的冲击波也波及了陈默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。
“大人!”赵铁鹰冲过去扶起他。
陈默摇摇头,强撑着站起,举起佩剑:“龙亭县的儿郎们!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!退一步,家破人亡!进一步,血战到底!跟我杀!”
“杀!!!”
守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,迎着叛军冲了上去!
缺口处,双方展开血腥的白刃战。
没有战术,没有阵型,只有最原始的搏杀。
锄头砸碎头颅,镰刀割开喉咙,削尖的木棍捅穿胸膛……
每倒下一个守军,就有更多人补上。
老人、少年、甚至妇女,都拿起武器冲了上来。
因为他们知道,城破了,所有人都得死。
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,叛军终于退去。
缺口处,堆满了尸体。
鲜血染红了土地,渗进墙体的裂缝,将青灰色的龙亭灰染成暗红。
守军伤亡惨重,能站着的不足一半。
陈默拄着剑,喘着粗气。
他左臂被砍了一刀,深可见骨,但已经简单包扎过。
赵铁鹰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
李文博额头受伤,用布条缠着。
苏婉卿手臂被箭矢擦伤,但仍在帮助救治伤员。
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
贺连山看着退下来的部队,脸色铁青。
这一天的进攻,他损失了超过五百人,却没能拿下城墙。
守军的顽强,远超他的想象。
“将军,还要继续吗?”副将小心翼翼地问。
贺连山摇头:“天色已晚,夜战对我们不利。让弟兄们休息,明日再战。”
他望向城墙,那里,一面残破的旗帜仍在飘扬。
旗帜下,隐约可见一个人影,挺立如松。
“陈默……”贺连山喃喃道,“你到底是何方神圣?”
城墙下,陈默望着退去的叛军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第一天,守住了。
但代价,太大了。
他看向城中,那里灯火渐亮。
炊烟升起,那是百姓在为他们做饭。
只要还有一盏灯亮着,这座城市就没有陷落。
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,这场战斗就没有结束。
“清理战场,修补城墙。”陈默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今夜,不能休息。叛军明天,一定会来。”
“是!”
守军们拖着疲惫的身体,开始工作。
他们知道,更残酷的战斗,还在明天。
但没有人退缩。
因为身后,是家园。
而身前,是希望。
夜幕降临,龙亭县城墙上的火把次第点燃。
城下,叛军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,如同地狱的熔炉,将黑夜烫出一个焦红的窟窿。
伤员痛苦的呻吟、兵器打磨的刺耳声、将领粗暴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,随夜风飘上城头。
陈默左臂的伤口已由苏婉卿重新包扎过。
她的手法轻柔娴熟,清洗、上药、包扎一气呵成,显然不止是精通机关之术。
“伤口很深,至少要静养半月。”苏婉卿系好绷带,低声道,“可明天……”
“没有明天。”陈默活动了一下左臂,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微皱,但动作未停,“明天叛军一定会全力攻城,我必须站在城头。”
苏婉卿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家传的止痛散,能让你暂时感觉不到疼痛。但药效过后,痛苦会加倍。”
陈默接过瓷瓶,倒出少许黑色粉末吞下:“多谢。”
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,片刻后,左臂的剧痛果然缓解了大半。
“这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