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麻沸散的改良方子,医圣遗术。”苏婉卿收起瓷瓶,“家祖曾是军中医官。”
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。
乱世之中,谁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。
这时,赵铁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城门楼。
他盔甲上沾满血污,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伤,从眉骨斜划到颧骨,皮肉外翻,狰狞可怖。
“大人,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赵铁鹰声音沙哑,“阵亡三十七人,重伤五十三人,轻伤……几乎人人带伤。民壮战死一百三十二人,重伤五十人。”
陈默心中一沉。
一天战斗,伤亡近三百人,接近三分之!
而叛军虽然伤亡更多,但他们有援军,可以轮换,龙亭县却无兵可补。
“城墙破损情况?”
“西墙缺口已用沙袋和木石临时堵住,但不够牢固。南墙有三处裂痕,东墙相对完好。最麻烦的是……”
赵铁鹰顿了顿,“箭矢只剩不到三千支,弩箭只剩五百。火油快用尽了,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。”
“火药呢?”
“掷火罐还剩三十个,地雷十五个,火药原粉两罐。”苏婉卿接话,“今天爆炸的那个大罐,是我做的试验品,威力大但不稳定,容易误伤己方。”
陈默走到城墙边,望向城下连绵的叛军营火。
篝火映照下,可以清晰看到叛军正在组装更多的攻城器械。
不止投石机,还有攻城塔、撞车。
显然,贺连山打算明天一鼓作气,拿下龙亭。
“终究训练时间太短,恐怕我们守不住明天。”陈默缓缓道。
赵铁鹰和苏婉卿脸色一白。
“但我们可以……”陈默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“让他们不敢攻城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?”
“夜袭。”
这两个字让赵铁鹰和苏婉卿都愣住了。
“大人,叛军至少还有一千五百人,我们……”赵铁鹰苦笑,“能战之士不足五百,如何夜袭?”
“不是强攻,是骚扰。”陈默走到沙盘前。
这是苏婉卿按他的描述制作的龙亭县周边地形模型,“你们看,叛军营寨扎在城南开阔地,背靠树林,左右有水源。看似稳妥,实则犯了大忌。”
他手指点在沙盘上:“树林虽可提供木材,但也便于藏兵。水源充足,却也让营地分散。“
”最重要的是,他们篝火通明,以为能震慑我们,却暴露了自己的布防。”
苏婉卿若有所思:“大人想用火攻?”
“不止火攻。”陈默看向赵铁鹰,“赵兄,我记得你说过,你在边军时,最擅长的是什么?”
赵铁鹰眼睛一亮:“我那队是斥候队,擅长袭扰。小股精锐,夜半纵火,鸣金擂鼓,虚张声势,让敌军彻夜难安。”
“正是。”陈默点头,“我们不需要击溃他们,只需要让他们睡不好觉。疲惫之师,战力至少减三成。”
“但叛军肯定有防备……”
“所以,要虚实结合。”陈默在沙盘上划出三条路线,“我们分三路。第一路,赵兄你亲自带队。“
”选三十名最精锐的衙役,从西侧树林潜入,目标是他们的马厩和粮草。得手后不要恋战,立刻撤回。”
“第二路,尤四带队,二十人,在东侧佯攻。多带锣鼓号角,制造声势,吸引叛军注意。”
“第三路,”陈默看向苏婉卿,“苏姑娘,我需要你做一件危险的事。”
苏婉卿挺直腰背:“大人请吩咐。”
“你带工匠,在城墙缺口外五十步处,埋设所有地雷。然后,在缺口内布置一道‘火墙’。”
“火墙?”
“用剩余火油、硫磺、硝石混合,铺在缺口内侧地面。一旦叛军突破缺口涌入,就点燃火墙。”陈默声音冰冷,“我要那个缺口,变成焚尸炉。”
苏婉卿倒吸一口凉气,但很快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火油混合物的配比,我有现成的方子,燃烧迅猛,不易扑灭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最后看向赵铁鹰,“还有一个任务。夜袭时,若有机会,抓一个叛军军官回来,最好是知道内情的。”
“大人要审问?”
“我要知道,贺连山到底带了多少兵,后续还有没有援军,秦兆赫的主力在何处。”陈默沉声道,“知己知彼,才能撑得更久。”
计划已定,众人立刻分头准备。
子时三刻,月黑风高。
龙亭县城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,三十名黑衣黑甲的衙役鱼贯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们脚上绑着布条,行走无声,正是赵铁鹰亲自训练的夜袭队。
半刻钟后,东侧城墙垂下数条绳索,尤四带着二十人滑下城墙,快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城墙上,陈默扶着垛墙,静静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丑时初,东侧叛军营地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锣鼓声!
火光冲天,喊杀声四起!
叛军营中顿时大乱,无数士兵从帐篷中冲出,仓促应战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“在东边!快!”
大批叛军涌向东侧,贺连山亲自提剑上马,指挥围剿。
就在此时,西侧树林中,三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营地。
赵铁鹰一马当先,手中短刀抹过一个哨兵的喉咙。
身后衙役迅速散开,两人一组,一人纵火,一人警戒。
马厩、粮草堆、器械营……
火把扔上去,浇了火油的干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!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西营大乱,战马受惊嘶鸣,挣脱缰绳四处狂奔。
粮草燃烧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士兵们乱作一团,救火的、抓马的、逃命的,乱成一锅粥。
贺连山刚赶到东营,就听到西营的混乱,顿时明白中计。
“调虎离山!回防西营!”
但已经晚了。
赵铁鹰带着衙役且战且退,专挑落单的军官下手。
混乱中,他盯上了一个正在大声呼喝的校尉,那人盔甲精良,周围有亲兵护卫,显然是重要人物。
“抓活的!”赵铁鹰低喝一声,带着五名衙役扑了上去。
那校尉猝不及防,被赵铁鹰一刀劈倒亲兵,反手扣住咽喉。
其他人迅速围上来,将其五花大绑,嘴里塞上破布。
“撤!”
三十人如潮水般退入树林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