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。
等贺连山率军赶到西营时,只见满地狼藉,火光冲天,马匹四散,粮草烧毁大半。
更要命的是,他的副将之一,负责后勤的刘校尉,不见了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贺连山暴怒,一刀劈翻一个跪地请罪的军官,“一千多人守营,被几十个毛贼搅得天翻地覆!我要你们何用!”
众将噤若寒蝉。
“传令!全军戒备,三人一组,彻夜巡逻!再有疏忽,军法处置!”
“是!”
这一夜,叛军营中无人安眠。
而龙亭县城墙上,陈默等来了凯旋的赵铁鹰。
“大人,幸不辱命。”赵铁鹰将俘虏扔在地上,“抓了个校尉,看样子是管后勤的。”
那校尉被摘下口中破布,惊恐地看着周围。
陈默蹲下身,平静地看着他:“姓名,职务。”
校尉咬牙不语。
赵铁鹰一脚踹在他腿上,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。
校尉惨叫一声,冷汗涔涔。
“再问一遍,姓名,职务。”陈默语气不变。
“刘、刘三响……贺将军麾下辎重校尉……”校尉终于崩溃。
“你们来了多少人?后续还有援军吗?秦兆赫主力在何处?”
“两千五百人……后续……贺将军派人去请援了,秦将军的主力在攻打并州,最快也要二十天后才能分兵过来……”
“粮草还能支撑几日?”
“原本够半月……现在烧了大半,最多五天……”
“贺连山的攻城计划是什么?”
“明天全力攻城,集中攻打西墙缺口……将军说,不惜代价,一天之内必须破城……”
陈默问完所有问题,让人将刘三响押下去。
“大人,情报可信吗?”李文博问。
“八成可信。”陈默分析道,“粮草被烧,援军要二十天后,贺连山只有强攻一条路。明天,将是最艰难的一天。”
他看向苏婉卿:“火墙布置得如何?”
“已就位。缺口内侧铺设了三丈宽的火油带,引信通到后方安全处。只要点燃,十息之内,整个缺口都会变成火海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“告诉所有人,今夜好好休息。明天,决一死战。”
东方渐白。
叛军营中号角长鸣。
经过一夜混乱,叛军士兵个个眼圈发黑,疲惫不堪。
但军令如山,他们还是拖着沉重的身躯,在营前列阵。
贺连山骑在马上,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他脸色阴沉,眼中布满血丝,显然一夜未眠。
“弟兄们!”他声音嘶哑,却充满杀气,“昨日小挫,不足挂齿!今日,我们要一雪前耻!攻破龙亭,鸡犬不留!”
“鸡犬不留!鸡犬不留!”叛军齐声呐喊,声震四野。
“攻城!”
投石机率先发威,巨石如雨点般砸向西墙缺口。
临时堵住的沙袋木石被砸得四处飞溅,缺口再次暴露。
攻城塔缓缓推进,塔高两丈,与城墙平齐。
塔顶平台站满了弓箭手,箭矢如蝗,压制城头守军。
撞车在盾牌掩护下,冲向城门。
包铁的巨大撞木,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震颤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。
守军拼死抵抗,箭矢用尽就用砖石,砖石用尽就用滚水热油。
但叛军太多了,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。
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西墙缺口。
叛军集中了五百精锐,猛攻缺口。
守军在这里布置了三百人,由赵铁鹰亲自指挥。
双方在狭窄的缺口处反复拉锯,尸体堆积如山,鲜血汇成小溪。
“顶住!顶住!”赵铁鹰浑身浴血,手中横刀已经砍出无数缺口。
他身边的民壮一个接一个倒下,但没有人后退。
因为退一步,城就破了。
午时,缺口终于被突破。
两百名叛军冲进城内!
“点火!”陈默厉喝。
苏婉卿点燃引信。
嗤——
引信飞速燃烧,窜入火油带。
轰!!!
震耳欲聋的爆炸!
不,不是爆炸,是燃烧!
三丈宽的火墙冲天而起,烈焰高达数丈,温度炙热得连城墙砖石都在发红!
冲入缺口的叛军瞬间被火焰吞噬,惨叫声凄厉如鬼。
后续的叛军吓得连连后退,不敢靠近。
火墙燃烧了足足两刻钟才渐渐熄灭。
缺口处,满地焦尸,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。
叛军的攻势为之一滞。
贺连山在远处看到这一幕,目眦欲裂。
“火攻……又是火攻!”他咬牙切齿,“陈默,你好狠的手段!”
副将颤声道:“将军,弟兄们死伤惨重,士气低落,要不……”
“要不什么?撤军?”贺连山冷笑,“粮草不足五天,援军要二十天后。今天撤了,明天我们吃什么?喝什么?”
他拔出长剑:“传令!不惜一切代价,继续进攻!用人命填,也要填平那个缺口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
战斗继续。
火墙虽然阻敌一时,但无法持久。
叛军很快卷土重来,攻势更加疯狂。
守军的伤亡在急剧增加。
陈默左臂的伤口崩裂,鲜血浸透绷带。
他咬着牙,亲自站在缺口处指挥。
一块巨石飞来,砸在他身边,碎石飞溅,在他脸上划出数道血痕。
“大人小心!”赵铁鹰扑过来,将他拉开。
“我没事。”陈默抹去脸上血迹,看着越来越少的守军,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
难道,真的守不住了吗?
就在这时,城东方向突然响起号角声!
不是叛军的号角,而是……
朝廷官军的号角!
陈默猛地转头。
只见东边地平线上,烟尘滚滚,一杆大旗迎风飘扬,上书一个硕大的“李”字!
“援军……是援军!”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贺连山也看到了那支军队,脸色大变。
“怎么可能?朝廷援军怎么会这么快?”
副将惊慌道:“将军,看旗帜,是李嗣业的飞虎军!那是朝廷精锐,我们……”
“撤!”贺连山当机立断,“传令,全军撤退!往东北方向撤退,咱们先回曹州!”
鸣金声响起。
叛军如潮水般退去,丢下满地尸体和攻城器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