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上，守军们瘫倒在地，许多人喜极而泣。
陈默扶着垛墙，看着越来越近的援军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终于……
守住了。
但他知道，战争远未结束。
秦兆赫的主力还在北边，贺连山这点人马，只是偏师先锋。
而龙亭县，已经伤痕累累。
下一场战斗，何时会来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只要他还站着，这座城市就不会倒下。
夕阳西下，余晖将城墙染成金色。
残破的龙旗，在晚风中猎猎飘扬。
援军在黄昏时分抵达龙亭县城下。
这支军队约三千人，清一色的玄甲骑兵，旌旗鲜明，盔甲锃亮，行军间鸦雀无声，只有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，显示出极高的军纪和训练水平。
为首将领约三十余岁，面如冠玉，目若朗星，一身亮银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。
他手持一杆丈二长枪，枪缨鲜红如血，正是朝廷禁军精锐飞虎军统领李嗣业。
陈默率众官吏在城门口相迎。
“龙亭县令陈默，恭迎李将军。”陈默拱手行礼，尽管左臂伤口疼痛难忍，腰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李嗣业翻身下马，目光如电，扫过陈默和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守军，最后落在残破不堪的城墙上。
城墙缺口处，焦黑的尸体尚未清理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臭味。可以想象，这里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。
“陈县令免礼。”李嗣业的声音清朗而沉稳，“本将奉兵部急令，驰援龙亭。看来，我们来晚了。”
“将军来得正是时候。”陈默侧身让开道路，“若非将军及时赶到，龙亭县恐怕已陷落。请将军入城歇息。”
李嗣业点点头，却未立刻进城，而是走到城墙缺口处，仔细观察那些焦尸和燃烧痕迹。
“这是……火攻？”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抹了一点焦土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“有硫磺和硝石的味道，还有火油？”
陈默心中一凛。
李嗣业竟能一眼看出火油的痕迹，此人不简单。
“回将军，下官用火油混合硫磺、硝石，铺设火墙阻敌。”陈默如实道，“若非此法，缺口早已失守。”
李嗣业站起身，深深看了陈默一眼：“火油乃军国重器，配方工艺皆由朝廷工部严格管制。陈县令从何处得来？”
气氛瞬间凝重。
赵铁鹰等人下意识握紧武器，警惕地看着李嗣业和他的亲兵。
陈默却面不改色：“将军明鉴。火油配方，乃下官偶然所得。前任县丞周仁安贪墨案中，抄没其家产时发现一本前朝工匠笔记，内有火油制法。”
“下官为守城计，命工匠依样配制，侥幸成功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火油配方确实来自周仁安抄没的书籍，那是苏婉卿偷偷放进去的。但配制成功，全靠苏婉卿的家传技艺。
至于火药，此时不过是一些炼丹道士无意中配出，平常人并不晓得。
李嗣业盯着陈默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陈县令不必紧张。非常时期，用非常手段。”
“你能以寡敌众，守住龙亭，便是大功一件。至于火油来源，本将会在奏报中写明，是你从叛军处缴获的战利品。”
这话既是解围，也是警告。
陈默会意，躬身道：“多谢将军体谅。”
“好了，进城说吧。”李嗣业摆摆手，“贺连山虽退，但秦兆赫的主力仍在北边。我们需要尽快制定下一步方略。”
一行人进入县衙。
二堂内，烛火通明。陈默、李嗣业、肖潜、王义、李文博、赵铁鹰等人分坐两侧。
李嗣业先听了陈默详细汇报守城经过，又询问了叛军兵力、部署、粮草等情况。
当听到贺连山只有五天粮草，援军要二十天后才能到时，他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也就是说，贺连山现在进退两难。”李嗣业手指轻敲桌面，“粮草不足，强攻不下，援军尚远。”
“若我是他，只有两条路：一是冒险北上回曹州，待日后与秦兆赫汇合；二是就地筹粮，但龙亭县周边已坚壁清野，他无处可筹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，我们可以……”陈默试探道。
“追击。”李嗣业斩钉截铁，“贺连山新败，士气低落，粮草匮乏。此时追击，可一战而溃之。若让他逃回曹州，再想歼灭就难了。”
赵铁鹰皱眉：“但将军只有三千骑兵，贺连山虽败，仍有近两千人。而且叛军中还有不少本地州兵，他们熟悉地形，若设伏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龙亭县配合。”李嗣业看向陈默，“陈县令，你手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兵？”
陈默苦笑：“县衙所有问事、白直、杂役只剩二十余人，加上轻伤可战的青壮，总计不过三百人。且大多疲惫不堪，难以长途奔袭。”
“不需要你们长途奔袭。”李嗣业起身走到地图前，“贺连山若北逃，必走龙亭峡谷。那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我要你带人，在峡谷设伏。”
他手指点在地图上：“飞虎军从后追击，将叛军赶入峡谷。你在峡谷中段设伏，截断其退路。我们前后夹击，可将贺连山部全歼于此。”
计划听起来完美，但陈默心中却有疑虑。
“将军，龙亭县守军已筋疲力尽，且缺乏兵器甲胄。在峡谷设伏，若被叛军识破反扑，恐有全军覆没之危。”
李嗣业转身，直视陈默：“陈县令，你可知兵部为何派飞虎军驰援龙亭？”
“下官不知。”
“因为龙亭县的位置。”李嗣业指着地图，“此处是北通叛军老巢，南接中原腹地的咽喉要道。”
“秦兆赫若想南下，必先取龙亭。反之，朝廷若要北伐，也要以龙亭为跳板之一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转沉：“陛下已下决心，要一举平定北境叛乱。飞虎军只是先锋，后续还有十万大军正在集结。”
“但大军未到之前，我们必须守住龙亭，并尽可能削弱叛军力量。”
“歼灭贺连山部，不仅能斩断秦兆赫一臂，更能提振朝廷士气，震慑那些观望的州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