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洛城被叛军攻占。
中原门户,轰然洞开。
消息传到宋州,所有世家都傻了。
洛州一失,中原无险可守。
秦兆赫随时可以西进,直取西京。
再不济,也能仗着河东、河北、河南数十州郡为根基自立。
果然,永业十四年正月,秦兆赫在洛城称帝,建国大燕,年号天授。
并派人送来圣旨,招降陈默。
圣旨上写着:封陈默为宋州节度使,龙亭县公,世袭罔替。
天授元年正月,洛城。
昔日的两京之一,如今成了大燕国的都城。
秦兆赫在残破的皇宫中登基称帝,改元天授,封赏功臣,大赦天下。
登基大典简陋而仓促,但无人敢有异议。
这位从边军小卒一路杀到帝位的枭雄,用十万大军的铁蹄,踏碎了所有的反对声音。
“陛下,宋州有回信了。”
御书房内,新任兵部尚书呈上一封书信。
秦兆赫,如今该称燕帝了。
他接过信,拆开细看。
燕帝年过五十,面容粗犷,左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,那是早年征战留下的印记。
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,扫过信纸时,仿佛能看透所有伪装。
信是陈默写的,措辞恭谨,但意思明确:感谢燕帝厚爱,然臣受大夏皇恩,不敢背主。宋州军民亦誓死效忠朝廷,请陛下见谅。
“不识抬举。”秦兆赫冷笑,将信扔在案上,“朕许他节度使、县公,还不够?”
兵部尚书小心翼翼道:“陛下,陈默此人,确有些本事。龙亭之战,贺连山将军便是败在他手中。”
“如今他收容飞虎军残部,听说又抄了张家,手中兵力已过万。若强攻宋州,恐伤亡不小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秦兆赫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但宋州必须拿下。此地接曹汴两州,北上可威胁河东、河北两道,那可是我大燕老巢。”
“南控江东,东连青徐,西通关中。得宋州,则天下门户洞开;失宋州,则侧翼永无宁日。”
他手指点在地图上:“如今大夏朝廷逃往蜀地,中原空虚。正是朕一统天下的良机。可陈默这枚钉子钉在宋州,让朕如鲠在喉。”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先礼后兵。”秦兆赫淡淡道,“再派人去,告诉陈默:朕给他一个月时间考虑。一个月后,若还不降,朕亲率大军踏平龙亭,鸡犬不留。”
“同时也正告宋州世家,谁敢抵抗我大燕,朕必诛杀其九族,屠灭其姓氏,掘基祖地挫骨扬灰!”
“臣遵旨。”
使者再赴宋州。
而此时的龙亭县,已不是昔日的宋州边陲小城。
陈默将州府治所迁至此地,以原龙亭县城为南城,在龙亭峡谷北端修建北城。
两城之间以城墙相连,形成一座横跨峡谷的巨型堡垒。
工程从去年开始,上万民夫日夜赶工。
得益于龙亭灰的大规模生产,城墙修建速度极快。
到天授元年正月时,北城城墙已初具规模,高三丈,厚一丈五,全部用龙亭灰浇筑,坚固异常。
更妙的是,陈默在峡谷两侧山崖上开凿栈道,修建箭楼、碉堡,与南北二城形成立体防御体系。
苏婉卿设计的投石机、弩炮被大量部署,火药工坊日夜不停,生产掷火罐和火箭。
龙亭要塞,初现雏形。
但陈默知道,这还不够。
秦兆赫麾下二十万大军,哪怕只分出一半来攻,再坚固的城墙也守不住。
他需要更多的兵,更多的粮,更多的民心。
而这一切,都绕不开那些世家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陈默在新建的北城将军府设宴,邀请宋州所有世家家主。
肖、王、卢三家自然到场,其余七家豪族也一个不少。
张氏覆灭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,无人敢托大缺席。
宴席摆在将军府正堂,十六张案几分列两侧。
陈默坐主位,肖潜、王别驾分坐左右。
其余家主按家族实力依次排开。
酒过三巡,陈默举杯:“今日元宵佳节,陈某邀各位家主前来,一是共庆佳节,二是商议宋州大事。诸位请满饮此杯。”
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但气氛并不热烈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场宴席,是鸿门宴。
放下酒杯,陈默开门见山:“想必诸位都听说了,秦兆赫在洛城称帝,建国大燕。并派人来招降陈某,许以节度使、县公之位。”
堂内顿时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。
“陈某今日请诸位来,就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。”陈默环视众人,“是降,还是战?”
没人敢先开口。
良久,肖潜咳嗽一声:“陈将军,此事关系重大,可否容我等商议商议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陈默微笑,“不过,在诸位商议之前,陈某有几句话要说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堂中。
“第一,秦兆赫虽称帝,但根基未稳。中原各州县,名义上仍属大夏。朝廷虽西迁,但百万大军尚在,江南粮仓未失。”
“胜负未定,此时投降,为时过早。”
“第二,即便要降,诸位以为,秦兆赫会如何对待宋州世家?”
陈默目光扫过众人,“张固的下场,诸位都看到了。秦兆赫起于行伍,最恨世家门阀。”
“他之所以招降我,是因为我有兵。而诸位有什么?土地?钱财?在乱世,这些反而是取祸之道。”
这话说到了痛处。
世家之所以是世家,靠的就是土地和人口。
可乱世之中,这两样恰恰是军阀最眼红的东西。
“第三,”陈默声音转冷,“即便诸位想降,也要问问陈某答不答应。”
堂内气氛陡然紧张。
几个家主下意识按住腰间,虽然武器在进府时已被收缴。
陈默却笑了:“诸位不必紧张。陈某的意思是说,龙亭要塞已成,我手中有近万精兵,粮草可支半年。”
“秦兆赫若来攻,我有信心守三个月。三个月,朝廷援军必至。届时,守城有功者,朝廷必有重赏;而投敌叛国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