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被告王顺、王贵,原告所述,你二人可认?”陈默问。
王顺跪伏在地,不敢抬头。
王贵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面黄肌瘦,眼珠却滴溜溜转,显然是个精明角色。
“大人明鉴!”王贵抢先开口,“小人是运了牛肉,但那牛肉是正经买来的!卖肉的是城外屠户张五,有买卖文书为证!”
陈默看向左三。
左三呈上一份文书,正是王贵所谓的“买卖契”,上面写着“购牛肉三百斤,价十五贯”,落款是张五画押。
“传张五。”
一个肥头大耳的屠户被带上堂。
他显然没经历过这场面,腿肚子直打颤。
“张五,这份买卖契,可是你所立?”
张五瞥了眼文书,又瞥了眼王贵,支吾道:“是……是小人所立。”
“牛肉从何而来?”
“是……是小人自家宰的牛。”
“你既为屠户,宰牛卖肉本是常事,为何要立买卖契?”陈默追问。
张五额头冒汗:“因为……因为王贵说要记账……”
“记账?”陈默拿起文书,“十五贯买三百斤牛肉,合每斤五十文。如今市价,新鲜牛肉每斤三十文。你为何高价卖他?”
张五语塞。
陈默不再问他,转向王贵:“你说牛肉是向张五所买,那好。张五,你昨日宰了几头牛?”
张五愣了愣:“一……一头。”
“一头牛能出肉多少?”
“约……约三百五十斤。”
“三百五十斤肉,王贵买去三百斤,你只剩五十斤。”陈默盯着他,“那你今日肉铺里卖的是什么?”
张五脸色大变。
陈默对左三道:“去张五肉铺,查验今日所售之肉,是否新鲜,有多少斤两。”
赵铁鹰领命而去。
堂下百姓窃窃私语,谁都看得出张五在撒谎。
不过一刻钟,左三返回,手里拎着半扇牛肉:“大人,张五肉铺今日售肉约百斤,都是新鲜牛肉。”
“铺后院里,还挂着另半扇,加起来至少一百五十斤。若他昨日只宰一头牛,卖给王贵三百斤后,绝无可能还有这么多肉。”
陈默看向张五: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张五瘫跪在地:“小人……小人糊涂!是王贵逼小人作伪证的!他说若不帮他,就让小人在龙亭县待不下去!”
王贵急道: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肃静!”陈默一拍惊堂木,“张五作伪证,杖二十,罚银五十贯,以儆效尤。”
衙役将哭喊的张五拖下去。
堂上只剩王贵叔侄一伙。
陈默这才缓缓道:“王贵,你还不招?”
王贵咬牙:“小人无罪可招!”
“好。”陈默从案上拿起一份册子,“这是从你家中搜出的账本。上面记载着,自七月至今,你共收牛五头,出肉一千五百余斤。”
“卖往何处呢?”他翻到一页,“醉仙楼,三百斤;福满楼,两百斤;还有卢府,八百斤。”
堂下哗然。
卢府,龙亭县第一大族卢家的府邸。
卢家家主卢兆安虽已被齐王诛杀,但卢家根基仍在,府中仍有数百口人。
陈默盯着王贵:“卢府要这么多牛肉做什么?”
王贵脸色惨白:“是府中宴客所需……”
“宴客?”陈默冷笑,“八百斤牛肉,够宴请数百人。卢家最近有何大事,需要如此大宴?”
王贵答不上来。
陈默转向王顺:“你侄子供出卢府,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?难道要本官请卢府的人来对质?”
王顺浑身一颤,终于崩溃:“小人招!都招!是卢府管家卢福指使的!他说府中需要牛肉腌制成腊肉,运往北边……”
“小人不知运往何处,只负责收牛宰杀,卢福按每头牛十贯给钱……”
“卢福现在何处?”
“就在衙外……今日升堂,他混在人群中观望……”
左三闻言,立刻带人冲入人群。
片刻后,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被押上堂,正是卢府管家卢福。
卢福倒是镇定,上堂后并不下跪,只拱手道:“陈大人,不知传唤小人有何见教?”
陈默将账本扔到他面前:“这上面的记录,你可认?”
卢福瞥了眼,淡淡道:“认。卢府确实向王贵买了些牛肉,府中自用。怎么,买肉也犯法?”
“买肉不犯法。”陈默缓缓道,“但若这肉是赃物,买主知情,便是销赃之罪。”
卢福笑了:“大人说笑了。王贵说是从屠户处买的,小人怎知是赃物?买卖双方自愿,钱货两清,何罪之有?”
“好一个钱货两清。”陈默也笑了,“那本官问你,卢府上下不过百余口,为何要在两月内购买八百斤牛肉?就算日日宴客,也吃不完吧?”
“腌制成腊肉,储存过冬。”
“储存过冬,何须如此之急?如今才九月,距寒冬尚有两月。且腌制腊肉,多在腊月,哪有秋日就腌制的道理?”
卢福笑容微僵:“这是府中惯例,大人管得也太宽了。”
“本官不仅要管,”陈默站起身,“还要查。左县尉,带人去卢府,搜查所有储肉之处。另,传讯卢府厨役、采买,本官要一一问话。”
卢福终于变色:“大人!卢府虽家主不在,但仍是士族府邸!无凭无据,岂能随意搜查!”
“凭据?”陈默拿起另一份文书,“这是今早从北门守军处调取的记录。自八月至今,卢府共有六批货物出城,声称是送往汴州亲戚家的土产。”
“但守军查验时发现,其中三批货物用油纸包裹,腥味浓重,分明是肉制品。”
他走到卢福面前:“汴州如今在燕军控制之下。卢府频频往汴州运送肉食,是给亲戚,还是……给叛军?”
最后三个字,陈默压低了声音,却如惊雷炸响。
卢福踉跄后退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一查便知。”
陈默不再看他,对左三道,“去吧。若有阻拦,以通敌论处。”
左三领命而去。卢福想跟出去,却被衙役拦住。
堂下百姓已经沸腾。
通敌叛国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