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讲。”
“卢家罪证确凿，按律当抄没家产，主犯处斩，从犯流放。但若真如此执行，郑、刘两家必生兔死狐悲之心。学生担心……他们会铤而走险。”
陈默看着他：“依你之见？”
“分化瓦解。”张初然清晰道，“将卢家罪状公之于众，尤其通敌之事，要让全城百姓皆知。"
"如此，郑、刘两家若再与卢家勾结，便是与民意为敌。”
“同时，派人密会郑、刘两家家主，明示：只要他们与卢家切割，交出与叛军往来的证据，官府可既往不咎，甚至保全其家族产业。如此，卢家便成孤家寡人。”
陈默赞许点头：“此计可行。不过，郑怀仁、刘琨都是老狐狸，未必肯轻易就范。”
“所以他们需要看到诚意。”张初然道，“大人可请齐王殿下出面，赐两家一些虚衔荣誉，以示安抚。世家重名，有皇子背书，他们才能安心。”
陈默笑了：“张先生教子有方。”
张初然微微躬身：“父亲常说，乱世用重典，但也需刚柔并济。”
计议已定，陈默连夜求见齐王李泓。
李泓听完禀报，毫不犹豫：“就按你说的办。明日一早，本王亲自召见郑怀仁、刘琨。至于卢家……罪证确凿，无需留情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冷光：“不过，抄家之事，你可有把握？卢家庄园有家兵数千，若强行攻打，恐有伤亡。”
陈默早已想好：“赵铁鹰已摸清卢家庄园布防。庄园虽有家兵，但多为佃户充数，真正能战者不过数百人。”
“且卢兆平不得人心，许多庄客对其所作所为早有不满。届时大军围庄，再派人内部分化，可不战而胜。”
李泓点头：“好。需要多少兵？”
“五百足矣。”
李泓道，“务必一举功成，震慑宵小。”
次日，齐王行辕。
郑怀仁、刘琨应召而来。两人都是五十上下，锦衣华服，但眉宇间带着忧色。
卢家事发，他们这两日寝食难安。
李泓端坐主位，陈默陪坐一侧。
“两位家主不必拘礼。”李泓语气温和，“今日请二位来，是有一事相商。”
郑怀仁小心翼翼道：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卢家通敌之事，想必二位已有所闻。”
李泓开门见山，“卢兆平暗中勾结燕军，贩卖军资，甚至意图献出布防图，此乃十恶不赦之罪。按律，当满门抄斩。”
郑怀仁、刘琨脸色发白。
李泓话锋一转：“但本王知道，郑、刘两家素来忠良，与卢家不同。故而想问问二位，可曾与卢家有不当往来？”
这话问得巧妙。
若说没有，那是撒谎；
若说有，便是自投罗网。
郑怀仁额头冒汗，咬牙道：“回殿下，我郑家与卢家虽有姻亲，但绝无通敌之事！至于些许生意往来，都是正经买卖，请殿下明鉴！”
刘琨也连忙附和。
李泓笑了笑，看向陈默。
陈默会意，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，分别递给二人。
“郑家主，永业十三年六月，你曾借给卢家五百贯钱，约定三分利，借期一年。”
“但卢家还款时，用的不是铜钱，而是十匹北地骏马。这些马，来自燕军控制的马场吧？”
郑怀仁手一抖，文书差点掉落。
“刘家主，”陈默转向刘琨，“去年十月，你与卢家合伙做药材生意，将一批伤药运往汴州。这些药，最后进了燕军医营，对不对？”
刘琨面如死灰。
“二位不必惊慌。”李泓适时开口，“这些事，若在平时，自然是重罪。但如今国难当头，本王愿给二位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两人面前：“只要二位与卢家彻底切割，交出所有与叛军往来的证据，并协助官府查抄卢家，过往之事，本王可既往不咎。”
“不仅如此，”李泓从案上拿起两份空白的敕令，“本王还可奏请朝廷，赐二位忠义郎之衔，以彰二位弃暗投明之功。”
软硬兼施，恩威并济。
郑怀仁、刘琨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挣扎。
最终，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世家同盟的义气。
两人跪地磕头：“谢殿下开恩！臣等愿效犬马之劳！”
当日下午，郑、刘两家各派两百家兵，加入赵铁鹰的队伍。五百官兵加上四百家兵，将卢家庄园团团围住。
卢兆平站在庄门楼上，看着外面的军队，脸色铁青。
他身边站着三百名心腹家兵，但更多人已经动摇。
郑、刘两家的旗帜出现在官军阵中，这意味着卢家被盟友抛弃了。
赵铁鹰策马出阵，高声喊道：“卢兆平！你通敌叛国，罪证确凿！若开庄投降，可免庄客无辜受戮！若负隅顽抗，格杀勿论！”
卢兆平嘶声大笑：“陈默！你以为拿下我卢家，就能震慑世家？做梦！今日我卢家倒下，明日就是你陈默的死期！”
他转向庄内家兵：“弟兄们！陈家走狗要夺我们的田产，灭我们的家族！跟他们拼了，尚有一条生路！若投降，便是任人宰割！”
但，响应者寥寥。
许多庄客早已听说卢家通敌之事，心中不齿。
更有眼尖者看到，郑、刘两家的家兵阵中，有自己的亲戚，正朝他们使眼色，示意投降。
就在这时，庄园内突然起火。
粮仓方向浓烟滚滚。
“庄内有人反了！”有人惊呼。
原来陈默早派细作混入庄中，联络对卢兆平不满的庄客。
此刻内外夹攻，庄内顿时大乱。
卢兆平见大势已去，咬牙道：“开庄门！冲出去！”
庄门打开，数十骑冲出，直扑官军左翼，那里是郑家的队伍，防御最弱。
郑怀仁在阵后看得清楚，厉声道：“放箭！”
郑家家兵张弓搭箭，箭雨落下，冲在最前的卢家家兵纷纷落马。
卢兆平肩头中箭，仍奋力冲杀，却被赵铁鹰迎头截住。
两人马战数合，卢兆平本就不是武将出身，很快被赵铁鹰一刀劈落马下，生擒活捉。
主将被擒，庄内抵抗彻底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