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……大哥……二哥……”
他喃喃着忽然大笑,笑声凄厉,“好一个家族高于一切!好一个做大事总要有人牺牲!我在他们眼里,原来只是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!”
“少爷!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!”
周忠急道,“老爷和二少爷已经派人去联络燕军了!一旦事成,您在龙亭军中就危险了!齐王若知道周家要降燕,岂能容您?”
周铭笑声渐歇,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。
“逃?我为何要逃?”
他缓缓站直身体,掸了掸军服上的灰尘,“忠叔,你回去告诉福伯,他的恩情,周铭永世不忘。”
“但周铭既已入龙亭军,便是龙亭军的人。周家要叛,我便要大义灭亲!”
“少爷!那可是您的父兄啊!”
“父不父兄不兄,奈何以亲论?”
周铭咬牙一字一句,“他们既要弃我,又要叛国投敌,我周铭若还顾念私情,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?有何面目对这身军服?”
他不再犹豫,大步走出营帐直往中军大帐而去。
帐内陈默正与张举父子商议军械调配之事。
见周铭未经通报直闯而入,亲兵欲拦,陈默却摆手示意。
周铭单膝跪地,将周忠所言尽数禀报。
说到最后声音哽咽,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。
“末将周铭,恳请府帅发兵,速平周家之叛!只求……只求府帅将来若擒获末将父兄,能饶他们三条性命。末将愿以性命相抵!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
陈默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,他眼中交织着痛苦、决绝、以及被至亲背叛后的冰凉。
这样的眼神,陈默见过。
在那些被世家逼得家破人亡的寒门子弟脸上。
陈默起身扶起他。
“周铭,你父兄的选择,我理解。”
他声音平静,“乱世之中,世家求存,往往如此。他们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周铭愕然抬头。
“但这不代表我认同。”陈默话锋一转,眼神锐利,“周家要降燕,是他们的选择;我要平叛,是我的责任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拍了拍周铭的肩膀:“你能大义灭亲,殊为不易。但我要告诉你,在我龙亭军中,不需要谁以性命相抵。”
“你若真想救你父兄,就好好在讲武堂学,在战场上立功。将来或许有一天,你能用战功,换他们一条生路。”
周铭浑身颤抖重重叩首:“末将……谢府帅!”
“下去吧。此事我自有安排。”
周铭退下后,陈默立刻请来齐王李泓。张举父子亦在侧。
听完陈默的禀报,李泓又惊又怒:“周家竟敢如此!当立即发兵,剿灭此獠!”
张举却捻须沉吟:“殿下息怒。周家之叛,虽是危机,却也是机遇。”
“机遇?”
“正是。”张举走到地图前,“周家欲献汴州,必先联络北河县燕军。燕军主将慕容天就用兵谨慎,必不会轻易相信。”
“周家需纳投名状。或是献城或是提供军情或是配合燕军行动。”
他眼中闪过精光:“我们便可在这投名状上做文章。”
张初然接口:“父亲之意,可是将计就计?”
“不错。”张举点头,“周家要联络燕军,我们便让他顺利联络。周家要献投名状,我们便给他一个绝佳的机会。只不过这机会是陷阱。”
陈默已然明白:“先生是想引燕军入瓮?”
“正是。”张举手指点在地图上汴州与宋州交界处,“此地名鹰愁涧,两侧山崖陡峭,中间谷道狭窄,仅容两马并行。”
“若周家告知燕军,可从此处秘密进军,直插龙亭侧翼,燕军会不动心吗?他们不全略汴州,就是怕分兵防守被我龙亭军分而击之罢了。”
李泓皱眉:“燕军岂会轻易中计?”
“所以需要周家配合。周铭既已反正,便可让他修书回家,谎称在龙亭军中得知机密:龙亭军主力将调往东线防备曹州,鹰愁涧守备空虚,正是奇袭良机。”
“周家得此机密,献给燕军便是大功一件。燕军为验证真伪,必会派精锐骑兵前往。届时……”
他看向陈默:“府帅可在鹰愁涧设下天罗地网。火药、地雷、弩阵、滚木礌石,让燕军有来无回。”
“歼灭这股精锐后,将军可打着燕军旗号,顺势进发北河县。守城燕军见周家事成,必开城接应,我军可一鼓而下。”
陈默抚掌:“好计!此乃反间与诈降并用。不过,燕军若派兵试探,规模不会太小,听闻慕容天就手中有三千精骑。要全歼之需调重兵。”
“所以需要赵司马亲率两营精锐前出。同时周铭需修书两封。一封给周家,内容如前所述此为饵。另一封密信,由我们的人暗中交给周镇。”
“给周镇?”
“周镇此人,末将略知一二。”
赵铁鹰忽然开口,“他在汴州州兵中素有威望,为人重义,对三弟周铭其实颇为爱护。”
“若周铭亲笔修书陈明大义,或可动摇其心。即便不能使他立刻反正,也可种下猜疑之种。届时两军交锋,周镇若犹豫不出力,我军胜算更大。”
陈默沉吟:“此计虽妙,但一旦实施,燕军损兵折将,北河县再失,燕帝秦兆赫岂能善罢甘休?“
”若他盛怒之下,调集主力提前南下,我龙亭军新成恐难抵挡。”
张举却淡然摇头:“府帅多虑了。大燕看似势大,实则外强中干。”
他细细分析:“秦兆赫起兵至今,虽连战连胜,但地盘扩张太快,兵力已捉襟见肘。“
”河北道虽然新胜,需要重兵镇守防郭靖残部死灰复燃。河东道李敢仍在山区游击,牵制数万燕军。”
“两京要地需驻防精锐以防朝廷反扑。河西道诸族观望,需兵力威慑。更别提剑南道朝廷也在整军,随时可能北伐。”
“慕容天就手中仅有两万兵力,除三千精骑是嫡系部队,其他不过是降兵和临时强征的青壮罢了。”
“燕帝手中虽然还有机动亲卫营万人,但只要再调兵南下,其他地方就会出现漏洞。”
“他是沙场老将,不会不知兵力分散乃兵家大忌。他就算真怒也只能干瞪眼。除非他敢从河北河东两道抽兵,那郭李两府帅绝不会放过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