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军一营,辎重营,营将李文博兼领,副将钱谷、孙仓。”
李文博长于庶务,管粮秣军械正合适。
“后军二营,工兵营,营将苏婉卿兼领,副将吴石、刘大锤。”吴石便是烧出龙亭灰的窑主,刘大锤是铁匠之首。
“后军三营,医护营,营将暂由张举先生兼管。”
张举起身:“领命。”
分派完毕,陈默肃然道:“十营建制,只是骨架。血肉需诸位填充。”
“各营副将、校尉、旅帅、队正,皆需从讲武堂中择优任用,或从战功卓著者中擢拔。记住,在龙亭军中,只论才能战功不问出身门第!”
“谨遵将令!”众将齐声。
正月二十,龙亭军整编正式开始。
五万兵员打散重组,按籍贯、年龄、特长重新分营。
原燕军俘虏,经甄别后,愿留者编入各营,不愿者发路费遣散,但需签下誓约,不得再为燕军效力。
汴州州兵、周家家兵亦混编入各营,以消弭旧有派系。
整编过程,免不了摩擦龃龉。
燕军俘虏与龙亭军老卒互不服气,州兵与家兵各有山头,新兵惶恐不安……每日都有冲突发生。
陈默对此早有预料。
他令各营营将、参军,每日早晚集众训话,申明军纪,强调“同袍”之义。
更在军中推行结对互帮,每名老卒带两名新兵,同吃同住同操练,荣辱与共。
讲武堂第一期八十名学员提前结业,全部授予队正、旅帅之职,散入各营,成为基层骨干。
这些寒门与世家混编的学员,在堂中已有合作经验,到营中便成了沟通桥梁。
至正月末,整编初见成效。
十营建制完整,号令渐通,虽距“如臂使指”尚远,但已初具强军雏形。
二月二,龙抬头。
一则消息从剑南道传来,如春雷炸响天下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河南道五州经略使、龙亭侯陈默,忠勇体国,守土御敌,汴州大捷,扬我国威。”
“特晋封为龙亭县公,食邑龙亭全县,世袭罔替。望卿砥砺前行,再建殊勋,朕于剑南,静候佳音。钦此。”
圣旨八百里加急送至龙亭,宣旨太监当众宣读,全城沸腾。
县公!
食邑全县!
世袭罔替!
大夏开国以来,非皇亲宗室、不立殊功者,难封县公。
陈默以寒门县令之身,年不及弱冠得此殊荣,可谓本朝第一例。
宣旨完毕,太监又私下递给陈默一封密信,是开阳帝亲笔:
“陈卿台鉴:汴州大捷,朕心甚慰。卿以孤城抗强虏,以新军破精锐,扬我国威,振我士气。”
“今封公之赏,非止酬功,更欲以卿为天下表率:凡忠勇为国者,朕必不吝爵赏;凡寒门才俊,皆可出将入相。”
“望卿善抚军民,整军经武,待时机成熟,朕当挥师北上,与卿会猎中原。国之安危,系于卿肩,勉之,勉之。”
陈默看罢,心潮起伏。
开阳帝这封密信,既是勉励,亦是鞭策,更暗含深意。
以他为“天下表率”,是要借他之势,打破世家垄断,广纳寒门人才。
他将密信示于李泓、张举等人。
李泓感慨:“父皇这是将千斤重担,压在了陈公肩上啊。”
张举却抚掌:“好事!殿下,陈公,此乃天赐良机。龙亭军新胜,陈公晋封,天下瞩目。”
“那些观望的寒门才俊、不得志的世家子弟,必会蜂拥来投。我军正可借此之势,广纳人才,积蓄力量。”
果然,封公消息传出后,不仅是河南道诸州县,就连河北、河东、甚至江南,都有士子、匠人、武者慕名而来,龙亭招贤馆日日爆满。
龙亭县,这个曾经县治,俨然成了乱世中一方希望之地。
然而,有人欢喜,有人愁。
洛城,大燕皇宫。
虽经修缮,但前朝宫殿的破败仍难尽掩。
偏殿内,炭火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燕帝秦兆赫眉宇间的阴寒。
他坐在略显粗糙的龙椅上,这是从民间搜刮来的紫檀木临时打造,雕工拙劣,与他战神的威名极不相称。
案上摊着两份战报,一份来自河北道,宇文卫奏报:郭靖残部退入燕山深处,清剿困难,请求增兵;
另一份来自河南:北河县失守全军覆没,周家叛而复擒,龙亭军已扩至五万。
“废物!”秦兆赫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笔墨跳起,“贺鲁轻敌冒进,死不足惜!竟让陈默小儿猖獗至此?!朕要亲征河南道!”
殿下,丞相王巢、上柱国史叔刚垂首肃立。
王巢须发花白,面容清癯,眼中透着与盐枭出身不符的睿智。
他躬身道:“陛下息怒。贺将军用兵谨慎,北河县之失,实因周家反复,情报有误。”
“且龙亭军新胜,士气正旺,又有火药等奇技,强攻恐伤亡过大。”
“那就任他坐大?!”秦兆赫瞪眼,“河南道离洛城不过数百里!陈默若率军北上,朝发夕至!朕这皇位,还能坐稳吗?!”
史叔刚嗡声道:“义父!让俺带十万铁骑南下,踏平龙亭!把那陈默小儿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!”
“胡闹!”
秦兆赫不过是一时之气,史叔刚话音刚落,他反而冷静下来斥道,“十万铁骑?河北要不要守?河东要不要镇?两京要不要防?”
“如今咱们地盘大了,兵力却散了!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急着称帝,该先稳扎稳打……”
王巢轻咳一声:“陛下,事已至此,当思应对之策。臣以为,龙亭军虽扩至五万,但多为新募之兵,训练不足,且需时间消化俘虏、整编军队。”
“陈默短期内无力北犯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现有疆土,巩固防线,积蓄力量。”
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:“陛下请看,我军如今实控四道:河北道刚平,郭靖残部未灭;”
“河东道李敢仍在游击;京畿道两京重地,需重兵镇守;河南道仅占汴州一隅,如今也已丢失。”
“四道之地,听起来广阔,实则处处漏洞。兵力分散,补给漫长,若四处救火,必疲于奔命。”
王巢转身郑重道,“臣建议,暂缓扩张,转入守势。”
“守势?”秦兆赫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