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素开始频繁拜访各族头人,言辞恳切:“燕军暴虐,屠戮世家,诸位虽远在河西,岂能独善其身?”
“待燕军平定中原,必挥师西向。届时诸位家园不保,族人沦为奴隶。不如趁其主力在河北、河东鏖战,联军东出,收复陇右,据陇关而守,则河西永世安矣。”
他又许以重利:“凡出兵者,朝廷皆授官职,赏赐盐铁丝绸。战利品,各凭本事夺取。”
河西各族本就对富庶的关中垂涎已久,被童素一煽动,顿时心动。
羌族大头人俄何、烧戈愿出兵三万,吐蕃酋长论钦陵愿出兵两万,汉人豪强李、王、张三家凑出三万,再加童素手中万余朝廷军,号称十万,于二月初誓师东征。
联军浩浩荡荡出凉州,过张掖、酒泉,至陇山脚下。
陇关守关燕军仅万人,主将秦寿是秦兆赫义子之一,年方二十,勇猛暴烈,素有“安东小霸王”之称。
探马报来联军十万,秦寿部下皆惊,建议坚守待援。
秦寿却大笑:“乌合之众,何足道哉!今夜,吾亲率千骑袭营,必破之!”
众将苦劝:“将军,敌众我寡岂可冒险?”
秦寿拔剑指天:“义父常言:用兵之道,在于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联军十万,来源复杂,号令不一,白日尚可维持,夜里必松懈。”
“吾以精骑突袭,直捣中军,斩其首脑,敌军必溃!”
是夜月黑风高。
秦寿亲选千骑,人马衔枚,蹄裹厚布,从关后小路悄然而出,绕至联军大营侧后。
联军大营,绵延十里,篝火如星。
羌兵、吐蕃兵、汉兵各扎一区,互不统属,巡哨松懈。
中军大帐,童素正与几个头人饮酒庆功。
白日试探攻关,燕军坚守不出,他们以为燕军怯战,已开始商议破关后如何分赃。
三更时分,正是人最困顿之时。
秦寿望见中军大帐灯火通明,嘴角咧开狞笑:“儿郎们,随我取功名!”
千骑如离弦之箭,突入大营!
见帐就烧,见人就砍,专往马厩粮草堆放火!
“敌袭!敌袭!”
联军炸营!
黑夜之中,不知来了多少敌军,只听喊杀声四起,火光冲天。
羌兵以为吐蕃兵反水,吐蕃兵以为汉兵作乱,汉兵以为燕军大举来袭,各自为战,甚至互相砍杀。
童素惊得酒杯落地,仓皇披甲出帐,只见营中已乱成一锅粥。
他急令亲兵集结,但乱军之中,命令如石沉大海。
秦寿率骑直冲中军,正遇羌族大头人俄何。
俄何也是悍勇之辈,来不及披甲便挥刀来战,秦寿马快枪疾,三合之内,一枪刺俄何于马下!
“俄何头人死啦!”羌兵大溃。
秦寿趁势掩杀,如虎入羊群。
联军本就军心不齐,见主将战死,更是亡魂丧胆四散奔逃。
秦寿率骑追杀百里,直至天明方回。
沿途尸横遍野,俘获无数。
十万联军,逃回河西者不足一万,余者或死或俘或散。
童素在亲兵拼死护卫下,侥幸逃出,回头望去,只见溃兵如潮,追兵如狼,知道大势已去,只得带着百余骑狼狈南逃,往剑南道而去。
河西道震恐。
各族头人逃回后,惊魂未定,又闻秦寿整顿兵马,欲出关扫荡河西。
此时童素已逃,朝廷威信扫地,各族为求自保,纷纷遣使至陇关表示愿降。
秦寿大笑,一边受降一边飞马报捷洛城。
三月底,河西道全境归附大燕的消息传开,天下震怖。
燕军势力,西至陇右,东至大海,北至草原,南至大河,已据天下近半!且连战连胜,锋芒所指无不披靡!
中原各州,那些原本暗中与朝廷、与龙亭军勾连的势力开始动摇。
河北、河东残存的抵抗力量,士气低迷。
就连剑南朝廷,也笼罩在悲观气氛中。
开阳帝在剑州行宫接到童素败逃、河西道全境沦陷的急报,当场吐血卧病三日。
“十万联军……竟被千骑击溃……童素误国!误国啊!”
病榻上,开阳帝捶床痛哭。
裴钧、杨文渊等重臣侍立榻前,面色沉重。
“陛下保重龙体……”
裴钧劝道,“河西虽失,但河南陈默新胜,我军在剑南休整半年,兵精粮足,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”
“一战之力?”
开阳帝惨笑,“燕军已实据四道,麾下铁骑近三十万,如今又得河西十万步骑!我军困守剑南,兵不过十万,将不过数员如何一战?”
杨文渊沉声道:“陛下,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固守剑南,联结陈默。陈默有兵五万,若能东西呼应,牵制燕军,待天下有变,或可徐图恢复。”
“陈默……”开阳帝喃喃。
“陈默毕竟寒门出身,若无朝廷大义名分,难以服众。”
杨文渊道,“陛下可再下恩旨,晋其爵位许其开府,甚至许其节制河南道全境军事,以安其心。”
开阳帝闭目良久终于点头:“便依杨卿所言。拟旨:晋陈默为龙亭郡公,开府仪同三司,都督河南诸军事。”
“告诉他,只要他能守住河南,拖住燕军,待朝廷整顿完毕,必挥师北上,与其会师中原!”
圣旨再出,八百里加急,再赴龙亭。
而此时的龙亭,陈默与众人正紧急商议河西败局的影响。
“河西一失,燕军西顾无忧,可集中力量对付河南与剑南。”
张举面色凝重,“且此战影响极大。十万联军被千骑击溃,天下人必以为燕军不可战胜,那些观望势力,恐会纷纷倒向燕廷。”
赵铁鹰咬牙:“秦寿小儿,侥幸取胜便如此猖狂!”
陈默却盯着地图忽然道:“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河西之败,暴露了联军之弊:号令不一,各怀异心。但也暴露了燕军之虚。”
陈默手指点在地图上陇关位置,“秦寿为何不乘胜追击,一举扫平河西?反而受降之后,便按兵不动?”
张初然眼睛一亮:“府帅是说燕军兵力不足,无法真正控制河西全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