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任左相的杨文渊私下对亲信道:“陈默崛起太快,恐成尾大不掉之势。如今坐拥八州之地,拥兵数万,若生异心……”
“大人多虑了。”亲信劝道,“陈默毕竟是寒门出身,若无朝廷大义名分,难以服众。且齐王殿下在彼处监军可作制衡。”
杨文渊摇头:“齐王年轻未必驾驭得了陈默这等枭雄。但愿他真如陛下所说,是忠勇之臣吧。”
而此时的洛城,大燕皇宫。
燕帝秦兆赫接到战报,勃然大怒,将案上笔墨全部扫落在地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他咆哮道,“滑州一万守军,竟连三天都守不住!濮州、许州更是荒唐,被人诈城连下!”
丞相王巢、上柱国史叔刚垂首肃立,不敢言语。
“陈默……好一个陈默!”
秦兆赫眼中凶光闪烁,“朕给他王爵不要,偏要与朕为敌。如今连下三州,是在打朕的脸!”
史叔刚瓮声道:“义父!让俺踏平龙亭,把陈默的脑袋拧下来!”
“胡闹!”秦兆赫斥道,“河北郭靖、河东李敢还在顽抗,宇文卫、慕容天成一时难以抽身。你带兵南下,北线怎么办?”
王巢轻声道:“陛下息怒。陈默虽得三州,但根基未稳。且其骤然扩张,必面临兵力不足、钱粮匮乏之困。此时强攻,反逼其上下同心。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?”
“不如暂缓军事,转用他策。”
王巢道,“可派密使联络河南世家。陈默在河南道诸州清查荫户、打压世家,已惹众怒。若许以重利,或可使其内部生变。”
秦兆赫冷静下来,沉吟道:“此计可行。但光靠世家还不够。传令慕容天成抽调两万兵马,向滑州方向移动,施加压力。朕要让陈默首尾难顾!”
“遵旨。”
龙亭县,将军府。
陈默确实面临王巢所料的困境。
扩军三万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首先是兵员。
河南连年战乱,青壮本就稀缺。
虽然释放荫户得了不少人口,但其中适合从军者不多。且农耕需要劳力,过度征兵会影响生产。
李文博呈上统计:“大人,按现有户籍,各州适龄男子约二十万。除去必要劳力、已有兵员,最多可再征五万。但若征满,今秋收获必受影响。”
陈默皱眉:“先征三万。分三批训练,第一批一万,立即开始。”
“那钱粮……”李文博欲言又止。
这才是最大的难题。
养一个兵,每月需粮半石,钱五百文。五万兵每月就是两万五千石粮、两万五千贯钱。这还不算装备、军饷、抚恤等额外开支。
新得三州虽有些缴获,但安抚百姓、恢复生产、修葺城墙等,已消耗大半。朝廷新拨的钱粮还在路上,且杯水车薪。
陈默在厅中踱步忽然停下:“世家。三州世家,家中必有存粮。”
张举点头:“大人明见。河北、河东世家被燕帝屠戮,河南世家必惶恐。他们为自保,定暗中囤积大量钱粮。若能让他们自愿贡献……”
“如何让他们自愿?”陈默问。
“威逼利诱。”张举道,“召集三州世家家主陈明利害:燕帝屠戮世家,前车之鉴;龙亭军保境安民,是唯一屏障。若想家族延续当毁家纾难。”
“同时,许以虚衔,如义士、忠良之名,满足其虚荣。对于积极贡献者,可允其子弟入讲武堂,或委以州县佐吏之职。”
陈默沉吟:“此策可行,但需把握分寸。逼得太急,恐生变乱;太缓,又难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故需分而治之。”张举道,“可从宋州世家入手。郑、刘两家,自卢家覆灭后,一直战战兢兢。若让他们带头贡献,其余必效仿。”
陈默当即下令:“文博,明日设宴,请郑怀仁、刘琨赴宴。我亲自与他们谈。”
次日,将军府偏厅。
郑怀仁、刘琨应邀而来,心中忐忑。
自卢家覆灭,他们如履薄冰,生怕陈默下一个拿自己开刀。
宴席简单,四菜一汤,但气氛凝重。
酒过三巡,陈默放下酒杯开门见山:“两位家主,今日请二位来,是有事相商。”
郑怀仁忙道:“府帅请讲,郑家必全力配合。”
刘琨也连连点头。
“如今局势,二位也清楚。”
陈默缓缓道,“龙亭军连下三州,地盘扩大,但兵力钱粮皆缺。燕帝在北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南下。若河南不守,覆巢之下无完卵。”
两人脸色发白,哪里不知道陈默的意思?
“将军需要多少?”郑怀仁直接问。
陈默伸出三根手指:“钱,三十万贯,粮,三十万石。”
郑怀仁倒吸一口凉气。郑家虽富,但三十万贯几乎是家族流动钱粮的全部。
刘琨更是手一抖,酒杯差点落地。
“这是否……太多了些?”刘琨声音发颤。
陈默看着他们:“多吗?若燕军南下,屠城掠地,郑、刘两家百年积蓄,还能剩多少?”
“河北崔、卢、郑、王诸家,哪个不是千年门阀?如今安在?”
这话戳中痛处。
河北世家被屠的消息,他们早有耳闻,每每想起不寒而栗。
“府帅所言极是。”
郑怀仁咬牙,“但三十万贯,郑家一时难以凑齐。可否分期缴纳?”
陈默点头:“可。先缴十万贯,五万石粮。余下分半年缴清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当然,不会让二位白出。凡贡献钱粮者,皆记入功劳簿。贡献前十者,其子弟可免试入讲武堂,优秀者直接授官。”
“贡献前三者,将奏请朝廷,赐忠义郎衔世袭罔替。如郑、刘两家乃是我龙亭军肱骨,当授检校宋州刺史、别驾之位!”
自肖潜、王义得了新的执事,宋州刺史、别驾之位早就空了出来。如今陈默为了钱粮搬出这两个职位来。
当然了,前面还有检校二字。因此并不是实职,只是空有名位。
对这些世家大族来说,三、四品官职的名头,甚至比实职更佳。毕竟实职要干实事,虚职却能只享受待遇,不需要操劳。
威逼之后,给个甜枣。
郑怀仁、刘琨对视一眼,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,忍不住嘴角上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