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矜,没有武夫的粗豪,也没有寒门出身的卑怯。
他站在那里从容淡定,仿佛这龙亭万军千里河山,都在他掌握之中。
“陈……陈卿免礼。”李绾有些紧张,声音微微发颤。
陈默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李绾和裴明岚。
他早已接到密报,知道永宁公主私自出宫,混入钦差队伍。
裴钧的密信也到了,信中提及孙女裴明岚随行,请陈默多加关照。
此刻亲眼见到这两位少女,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。
杨文渊来做什么,他自然清楚。
公主下嫁是政治联姻,这一点他早有心理准备。
换做他是开阳帝,也会想尽办法拉拢藩镇将帅,使出种种羁縻手段。否则就算最终灭了大燕恢复两京,谁能保证陈默不是下一个秦兆赫?
至于这位裴家小娘子……
裴钧在打什么算盘,他也大致猜得到。
“杨相,殿下,一路辛苦了。”
陈默侧身让路,“城中已备好住所,请先休息。晚间设宴,为二位接风洗尘。”
杨文渊拱手:“有劳陈府帅。”
众人入城。
龙亭北城完全是由陈默设计修筑。虽然原本是为了巩固防线,但随着他在河南站稳脚跟,城内的配套建筑这两年也跟上了。
街道整洁,商铺林立,行人往来,虽不如京城繁华,却自有一番井然的生机勃勃。
更难得的是,百姓面色红润,衣衫整齐,见到军队也不惊慌,反而有不少人驻足观望,低声议论。
“那就是陈府帅?”
“听说朝廷来大官了,还有公主呢!”
“公主?莫不是要嫁给我们府帅?”
“我看像!咱陈府帅那可是万中无一的当世英雄!我家杏儿都放话了,嫁人就嫁龙亭军!哪怕一个小卒都成!”
“我呸!张老三,这你就想多了吧!你家杏儿胖成那副模样,怕是没三两个好汉都招架不住……”
“你个狗……”
议论声传入耳中,李绾脸上微红,赶紧放下车帘。
裴明岚却一直在观察。
她注意到,城中建筑多为砖石结构,坚固整齐;
街道两侧有排水沟,可见规划周密;
市集上货物丰富,物价平稳;
百姓见了陈默,眼中多是敬仰而非畏惧。
这一切都说明,陈默不仅善于治军,更善于治民。
“此人确实不凡,难怪得享大名。”裴明岚心中暗道。
车队行至龙亭军府。
整个军府有东南西北四大跨院,主院分前中后。虽不奢华,但面积够大,布局庄重肃穆,自有一股威仪。
陈默安排杨文渊住东跨院,李绾和裴明岚住西跨院,每个跨院又分正房、东西耳房、东西厢房,各有独立院落互不干扰,又有游廊相通。
安顿好后,次日陈默亲自到东院拜见杨文渊。
书房内,两人相对而坐。
“杨相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”
陈默亲自斟茶,“不知陛下有何旨意?”
杨文渊取出圣旨正色道:“陈默接旨。”
陈默起身整衣下拜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河南道五州经略使、龙亭郡公陈默,忠勇体国,屡立战功,收复失地,扬我国威。”
“特晋封为河南道节度使、观察处置使、营田度支使……总管河南道二十一州军政财监大权,许其自置属官……”
“望卿砥砺前行,再建殊勋,朕于剑南行在,静候佳音。钦此。”
“臣陈默领旨,谢陛下隆恩。”陈默双手接过圣旨。
杨文渊又取出一封密信,示意他当场就看:“这是陛下亲笔信,嘱老夫当面交给府帅。”
陈默拆信细看。
信中开阳帝言辞恳切,先赞陈默之功,再言朝廷之难,最后却如唠家常般看似随意的提起,为何他年过弱冠未娶。
开阳帝如此,其实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。
尚公主,从来没有拒绝的选项!
哪怕已有妻小,也得和离后尚公主!
“陛下厚爱,臣惶恐。”
陈默收起信,神色平静根本不绕圈子,“只是婚姻大事,关乎殿下一生幸福,是否该问问殿下本人的意思?”
杨文渊一愣。
他本以为陈默会欣喜若狂,或者至少客气推辞一番。
没想到陈默如此冷静,第一反应竟是关心公主是否愿意。
“殿下她……”
杨文渊想起这一路李绾的表现,不由得苦笑,“不瞒陈府帅,殿下此次随行,就是想亲眼见见你。如今见到了,府帅何不亲自问问殿下的意思?”
陈默点头:“正该如此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朝局之事,仿佛尚公主只是件小事。
杨文渊将河西兵败、秦寿归降、朝廷打算等一一告知。陈默听得认真,偶尔发问,皆切中要害。
杨文渊越谈越心惊。
这个年轻人对天下大势的把握,对军政民生的见解,远超他的预料。关键此子似乎不喜套话,言简意赅直抒胸臆。
难怪能在短短两年内,从一介县令做到节度使。
“陈府帅,”杨文渊忽然压低声音,“有句话,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杨相请讲。”
“公主下嫁,是陛下的意思,也是朝廷羁縻之策。”杨文渊看着陈默,“但陈府帅可知,尚公主者,按律不可纳妾?”
陈默微微一笑:“晚辈知道。”
“那陈府帅可知,河东裴氏也有意与府帅联姻?”
杨文渊也学着陈默,言语间直来直去,“明岚丫头随行,绝非偶然。裴钧那老狐狸,怕是打了别的主意。”
陈默神色不变:“晚辈也略有测度,但这些并不重要,杨相以为呢?”
杨文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:“看来陈府帅心中已有计较。老夫多嘴了。”
“杨相关心,晚辈感激不尽。”陈默拱手。
两人又聊了片刻,陈默告辞。
走出东院,他并未回自己的书房,而是转向西院。
西院月门外,两名女卫持刀而立,见陈默到来连忙行礼:“陈使君。”
“下臣想求见公主殿下,可否通传?”陈默温声道。
女卫对视一眼,一人连忙入院通报。
不多时,红锦走了出来。
这位女将一身戎装,对陈默抱拳:“陈使君,殿下有请。”
陈默随她入院。
院中种着几株白色山茶,正值花期洁白如雪。
李绾站在山茶树下,一身淡粉宫装,与山茶花相映。
人比花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