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接下了，不代表我就要完全被拴住。公主是君我是臣，这话没错。可若是我实力足够强，这君臣之分，也未尝不能松动。”
赵铁鹰听得心惊肉跳，却又隐隐兴奋。
他忽然明白，自己追随的这个人，志向远不止做一个忠臣良将。
算起来，整个河南道就属他赵铁鹰跟随陈默最久，亲眼见证他从落魄举子临危补龙亭县令，仅靠八百青壮守住宋州，直到如今做成一镇诸侯。
赵铁鹰早就发现，陈默更爱惜百姓，而不是执着于对一家一姓的愚忠。
“那府帅留下裴娘子，就不怕公主殿下心生芥蒂？”赵铁鹰问道。
陈默微微一笑：“公主单纯，但并非愚钝。她能看到我留下的裴明岚，也能看到我给她安排的监赈使之职。”
“这是信任也是考验。她若真想成为我的贤内助，就该明白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稳定后方协调各方的妻子，而不是只会相夫教子的公主。”
“至于裴明岚……”
陈默眼中闪过精光，“她是裴家嫡女，自幼受世家教育，精通权术熟悉朝堂。留下她，一可以牵制公主，二可以安抚裴家，三可以借她的才智为我所用。二女相互制衡，得利的自然是我。”
赵铁鹰恍然大悟，心中对陈默的敬佩更深一层。
原来府帅每一步都有深意，看似随意的安排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“末将明白了。”赵铁鹰起身行礼，“是末将多虑了。”
“不，你能想到这些，说明你进步了。”
陈默赞许地看着他，“为将者不仅要会打仗，更要懂政治。军事只是政治的延伸。这一点，你要多向张举先生学习。”
“是。”
赵铁鹰正要告退，忽然又想起什么犹豫道：“府帅，末将还有一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公主和裴娘子的到来，会不会影响龙亭军？会不会影响我在军中的位置？”赵铁鹰问得直白，眼神坦诚。
“公主带来的流民中有个叫张世的，红都将带着他来找我，说是公主推荐给龙亭军安排。此人弓马娴熟，说是还有三百兄弟都愿投军。”
他是陈默一手提拔起来的，从边军斥候做到龙亭军副将，全凭战功和能力。
但他也清楚，自己出身寒微，若真按朝廷规矩，这个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。
如今公主和世家贵女都来了，若是她们带来的人要安排进军中，他该如何自处？
如今还只是推荐个张世，以后再推荐来一些宿将贵胄呢？
陈默看着赵铁鹰眼中的忧虑，心中了然。
“铁鹰，”他正色道，“龙亭军是我们一手建立的，规矩是我们定的。在这里只论才能战功，不问出身门第。”
“这话我以前说过，现在再说一次：只要你在其位谋其政，尽职尽责，谁也不能动你的位置。”
他顿了顿语气转冷：“便是公主带来的人，也要按龙亭军的规矩来。能者上庸者下。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张世等人，你按实际能力安排即可。”
赵铁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眶微热：“谢府帅！末将定当竭尽全力，不负府帅厚望！”
“去吧，早些休息。”陈默摆摆手。
赵铁鹰行礼告退，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书房重归寂静。
五日后，简单巡视宋、滑两州后杨文渊返程回剑南交旨。
因为他带来的金吾卫、千牛卫、神策军统统留在河南道，陈默便派了亲兵校尉赵勇领五百骑兵护送。
龙亭军府议事厅。
陈默坐在主位，看着手中的军改文书，眉头紧锁。
张文远和李文博站在下首，面色都有些难看。
“府帅，”张文远硬着头皮开口，“军改方案已推行半月，各军建制基本完成，但问题也不少。”
陈默放下文书抬眼看他：“说。”
张文远取出一卷账簿展开道：“最大的问题是战马。按军制，每军三个战兵营，每营需具装骑兵一百、轻骑兵三百，合计一千二百骑。”
“八个野战军共需战马九千六百匹，这还不算备用马、驮马和军官坐骑。”
他顿了顿声音发苦：“可咱们手中，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两千五百匹战马，其中能作为战马的不过三千匹。缺口太大了。”
李文博接口道：“还有具装。每套具装需铁甲、马甲、武器，造价至少百贯。两千四百套具装，就是二十四万贯。咱们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“陌刀也不足。”张文远继续道，“陌刀长一丈，重十五斤，需精铁打造，工艺复杂。”
“军中工匠能打制陌刀的不过二十人，就算日夜不停，每月也就能产百余把。而八军共需陌刀四千八百把。”
他说完厅内一片寂静。
陈默闭目沉思片刻问道：“其他方面呢？”
“其他倒还好。”张文远道，“横刀、长枪、弓弩这些，军工总坊的产量勉强能跟上。被服、帐篷、器具等，已经委托民间工坊制作，进度尚可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这些东西都要钱。”
李文博苦着脸，“府帅，咱们的钱粮真的撑不住了。世家提供的钱粮，养十万大军已是捉襟见肘，又要支持三万新兵，还有那一万多逃户要安置……库中存银，只剩不到五十万贯了。”
陈默睁开眼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这些困难，他早有预料，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。
“战马的问题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可以从几个方面解决。第一，向河北郭帅河东李帅求援。他们两道均有众多马场，应该有些门路。”
“第二，派人去河西道，看看能不能从羌族、蕃族那里购买。第三，在河南道各州县设立马市，高价收购民间马匹。”
他看向李文博：“文博，你亲自去办。钱不够，就用盐铁丝绸换。咱们手里有盐铁专营权，这是硬通货。”
“是！”李文博领命。
“具装的问题，”
陈默继续道，“暂时放一放。具装骑兵虽然厉害，但造价太高，训练也难。先保证轻骑兵的装备，具装骑兵每营先配五十套，慢慢补充。”
“那陌刀呢？”张文远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