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清晨，陈默刚起身，刚从剑南返回的亲兵校尉赵勇便匆匆来报。
“大人，齐州急报！”
陈默心中一凛，接过军报展开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军报是郭靖亲笔所写，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。
内容更是触目惊心：
“臣郭靖顿首：燕军得郑文渊为向导，知我军藏身黑风谷。史叔刚率万余精骑增援宇文卫部，两路合围。”
“臣虽早有防备，但苦战十三场后，终因兵力悬殊、粮草不济而败。近两万将士，仅余三千骑突围而出，现暂驻齐州休整。”
“此败之责，全在罪臣。然燕军势大，河北道已彻底沦陷。罪臣恳请陈府帅支援钱粮供养残兵，并将战报转呈，等待陛下降罪。”
军报最后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“赵王李峻殿下随军突围，现亦在齐州，安好。”
陈默放下军报闭目良久。
郭靖还是败了。
虽然在郑文渊被史叔刚掳走之时，他就早有预料，但真正接到消息时，心中仍是沉重。
河北道彻底沦陷，意味着燕军少了一路掣肘。宇文卫部至少可以抽调三万兵马南下，威胁河南道东线。
更麻烦的是，郭靖残部只剩三千骑，虽然都是百战精锐，但兵力太少，难以成事。
朝廷若要重建河北防线，需要投入大量资源，可如今的朝廷，还有这个能力吗？
“传张举先生、李文博、赵铁鹰。”陈默沉声道。
不多时，三人齐聚书房。
陈默将郭靖的军报递给他们传阅。
看完后，书房内一片沉默。
张举最先开口：“郭府帅虽败，但能在史叔刚和宇文卫的夹击下，率三千骑突围而出已属不易。只是河北道彻底沦陷，对我军而言压力更大了。”
李文博愁眉苦脸：“郭府帅要钱粮供养残兵，可咱们自己的钱粮也紧张啊。十万大军，月耗惊人，加上新政推行需要投入，还有那一万多逃户要安置……”
赵铁鹰则道：“府帅，末将以为郭府帅残部虽少，但都是精锐。若能妥善安置，将来或有大用。”
陈默点头：“你们说得都对。郭帅败了，已成事实。现在我们要考虑的，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河北河南交界：“宇文卫平定河北后，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河南道。”
“根据情报，他在河北有六万兵马，若是抽调三万南下，加上史叔刚在郑州的两万兵力，燕军就有五万兵力摆在我军周边。”
“而我军在西线诸州府各有主力野战军，加上各州州兵、县兵，防守上问题不大。若是燕军从东线攻青、齐等五州，我军实在分身乏术。”
张举捻须道：“府帅所言极是。所以郭将军这三千残兵，不能放弃。他们在齐州，正好可以牵制燕军东线。只是如何安置需要谨慎。”
“先生有何高见？”陈默问。
张举沉吟片刻：“老朽以为，可分三步走。第一，立即拨付钱粮，稳住郭将军残部，让他们在齐州休整。”
“第二，请齐王殿下亲赴齐州安抚。齐州是齐王封地，郭将军选在那里休整，本就存了这个心思。赵王李峻也在军中，齐王去最合适。”
“第三，”他看向陈默，“府帅可上书朝廷陈明利害，建议将郭将军残部并入龙亭军序列。”
“一来可增强我军实力，补足东线防守隐患。二来可名正言顺地支援钱粮，三来也可借此机会，安排郭将军的职务。”
陈默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郭将军是朝廷名将，资历威望都在府帅之上。”
张举低声道，“若是府帅直接安排，且不说郭府帅本人如何，他的部曲会怎么想？但若是陛下降旨安排，情况就不同了。”
陈默明白了。
张举这是要他请开阳帝下旨，将郭靖纳入自己的体系。
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。
郭靖在河北领军，那就是上好的盟友。
如今他败了，领军进入河南道，可就要有个主从之别了。两人都是一镇节度使，军令民政上到底听谁的？
何况赵王也在郭靖军中。
若是开阳帝下旨安排，那就名正言顺。既使郭靖及其部下有想法，那也只能忍着了。
“好！”陈默当即决定，“就按先生说的办。文博，你立即调拨钱粮，派可靠之人押送往齐州。铁鹰，你准备五百精骑，护送齐王殿下前往齐州。”
“是！”
二人领命而去。
陈默又对张举道：“先生，劳烦你替我起草奏章，向陛下禀报郭将军战败之事，并提出将郭部并入龙亭军的建议。”
“措辞要恳切，既要体谅郭将军苦战不易，又要强调河北道沦陷后的严峻形势，让陛下明白，唯有集中力量，才能守住河南道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张举点头。
当日陈默觐见齐王李泓说明情形，他在五百龙亭军护卫下，当即启程前往齐州。
与此同时，陈默的奏章也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剑南。
十五天后，开阳帝的旨意传回龙亭。
圣旨中，开阳帝先是安慰郭靖，言大败非战之罪，乃敌众我寡、叛徒出卖、形势使然。
接着话锋一转，说郭部折损太大，已难独立成军，特准并入龙亭军序列，具体职务由陈默推荐补缺。
这个结果，在陈默预料之中。
如今的朝廷，已无力重建河北防线，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陈默身上。将郭靖残部交给陈默，既是无奈也是信任。
接到圣旨后，陈默立即召集幕府议事。
书房内，张举、李文博、赵铁鹰、以及新近提拔的几位参军都在。
陈默开门见山：“陛下已准郭部并入我军序列，具体职务由我推荐。诸位以为，该如何安排郭将军？”
众人沉默片刻，一位年轻参军率先开口：“府帅，郭公是河北名将，资历深厚。按惯例至少该授节度副使，独领一军。”
另一人附和：“不错。郭公虽败但威名犹在。若是安排得太低，恐寒了将士之心。”
李文博却皱眉：“可若是让郭将军独领一军，他带来的三千残兵自然要归他统领。再加上招募新兵，很快就能恢复上万兵力。会不会尾大不掉？”
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担忧。
郭靖不是赵铁鹰这样的嫡系将领，他出身边军老卒，威望极高。若是给他太多兵权，将来会不会难以节制？
陈默看向张举：“先生以为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