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国公、兵部尚书、开阳帝潜邸旧人,是李辅的多重身份。
此人忠诚毋庸置疑,城府更是深不见底,朝中私下传言,这位大太监手中掌握的察事厅暗线听子,比进奏院还要消息灵通。
御案右侧站着剑南道安抚使大太监鱼恩。
与李辅的沉稳不同,鱼恩脸上总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仿佛春风拂面。
他年约四十,保养得宜面皮白净如女子,一双眼睛灵动非常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揣摩七分恭顺。
鱼恩是永业朝新贵,最擅察言观色。
去年朝廷西迁剑南,是他提前三个月就在此地购置宅院、囤积粮草,这才让仓皇而至的皇室宗亲有了落脚之处。
此人贪财好货在朝中不是秘密,但开阳帝要用他平衡李辅的权势,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神策军观军容使、监军太监程元站在鱼恩身侧,一言不发。
他身形瘦削脸色蜡黄,看起来像是个久病之人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程元是军旅出身,年轻时在边军做过监军,神策军调入禁军序列时,他掌管军纪刑狱,以铁面无私著称。
他在朝中从不结党,只效忠皇帝一人,是开阳帝在军中最重要的耳目。
这三名大太监,才是开阳帝真正的心腹!
殿中左侧文臣队列首位,站着尚书左仆射杨文渊。
杨文渊出身弘农杨氏,是前朝皇族后裔,与大夏宗室有三百年联姻史。永业年间他便是御史大夫。
开阳帝登基后拜为左相,三十年来兢兢业业,是朝中公认的“老成谋国”之重臣。
他对大夏忠心耿耿,也深知世家坐大的危害,因此在朝政上总试图在寒门与世家之间寻找平衡。
杨文渊身侧便是尚书右仆射裴钧。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簇新的紫袍,金线绣的仙鹤补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
他站得比杨文渊稍后半步,姿态恭敬,可那双眼睛里闪动的精光,却透露出这位裴氏家主绝非表面那般温顺。
裴钧是典型的世家代表。他以右相执政二十年,所有政策都以维护世家利益为出发点。
永业帝要清查田亩,他第一个反对;
朝廷要开科举取寒门士子,他暗中使绊子;
甚至当年燕帝秦兆赫起兵时,世家暗中资助的传闻,朝中私下也怀疑与裴家有关。只是没有证据,谁也动不了这位树大根深的右相。
中书侍郎李癸站在裴钧身后。此人年约五十,面容儒雅,三缕长须飘然胸前,当得起“风仪俊朗”四字。
他是陇西李氏嫡系,素有“门第、人物、文章皆当世第一”的美誉,诗词歌赋无一不精,朝中清流言官多以其马首是瞻。
可说到治国理政,李癸就逊色多了。他满口仁义道德,言必称“圣人之道”,可提出的建议往往不切实际。
前年燕军围困西京时,这位侍郎竟上书建议“以德服人”,说派大儒前去感化秦兆赫必能令其退兵,惹得永业帝当场摔了奏章,差点撸袖子揍他!
侍中崔焕与裴钧并肩而立,两人同为世家在朝堂的代言人。
崔焕比裴钧年轻十岁,出身博陵崔氏,行事风格却更激进。
他是坚定的“门阀至上”论者,曾公开说过“寒门子弟不堪大用”,与杨文渊在朝堂上多次争执。
同平章事、户部尚书第一琦站在文臣队列末尾。
这位财政专家今年刚过五十,面皮焦黄眼窝深陷,一看就是常年熬夜操劳所致。
他是世家隐士出身,靠着惊人算学天赋一路做到户部尚书,创立的榷盐法为朝廷在战乱中保住了主要财源。
第一琦为人沉默寡言,除了钱粮账目几乎不谈其他,在朝中没什么朋党。
开阳帝看重他的才干,破格提拔为同平章事,让他参与中枢决策。可这位财神爷对政治斗争毫无兴趣,每次廷议都像是局外人。
同平章事、辅国大将军、建德郡王李林站在武将队列首位。
他是宗室长辈,开阳帝的堂叔,年近七旬却精神矍铄。
永业朝时曾任安西都护府大都护,在边军威望极高。李林性格刚直,最看不惯宦官干政,对李辅、鱼恩、程元从来不给好脸色,但对有真才实学的人,比如布衣宰相李必却极为敬重。
而今日殿中,恰恰就少了那位布衣宰相。
李必称病告假已有三日。朝中都知道,这位出身寒门淡泊名利的智者,是不愿卷入朝堂纷争。
“诸位爱卿,”开阳帝终于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“河西急报,燕帝已决意开春后由史叔刚、宇文卫领兵十万西征。此事,朝廷该如何应对?”
殿中一时寂静。
见没人说话,李辅赶紧站出来抛砖引玉:“陛下,老奴以为此乃天赐良机。燕军主力西征,则河东、河南压力骤减。朝廷当命陈默、郭靖、李敢三部抓住时机,趁虚而入,牵制燕军后方。”
“成国公言之有理。”
鱼恩立刻接口脸上堆满笑容,“不过嘛,老奴以为,朝廷也不能光让前线将士拼命。该拨的钱粮要拨,该给的封赏要给。尤其是陈默那孩子,年纪轻轻就替朝廷守着河南道,不容易啊。”
程元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如磨砂:“神策军可抽调万人,驻防剑南北境,以防燕军声东击西。”
这话简洁直接,却让开阳帝微微点头。程元从不废话,但每次开口都说在要害。
杨文渊向前半步躬身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燕军西征固是良机,但有三事需慎重。其一,秦寿新降其心难测,若燕军势大,他会不会再叛?”
他看向裴钧:“其二,陈默在河南已成尾大不掉之势,若再让他立新功,封赏上恐难制衡。”
“其三,河西与河南相隔千里,朝廷如何协调两线战事?若各自为战,恐被燕军逐个击破。”
裴钧微微一笑接口道:“杨相所虑极是。不过老臣倒觉得,秦寿既然敢叛燕,便是与秦兆赫结下死仇,再叛的可能性不大。至于陈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