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护将军!”亲兵们拼死抵挡。
但血肉之躯,如何挡得住铁甲洪流?
郑义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,忽然想起周武那句话:“断后任务,交给你了。”
原来,周武早就算到了这个结局。
他苦笑一声拔出刀,迎向冲来的重骑。
“杀!”
刀光闪过,马腿齐断。
重骑轰然倒地,骑手摔落马下。
郑义冲上去补刀,但更多的重骑围了上来。
他浴血奋战,连斩七骑,最终被一杆马槊刺穿胸膛。
“将军!”亲兵们悲呼。
郑义低头看着胸前的槊尖,嘴角溢出血沫。
他想起一年前,自己这个郑家家将被纳入龙亭军,统带五千世家家兵,第一次上战场的情景。
那时他年轻,热血,以为功名但在马上取。
没想到最终死在这里,死得这么窝囊。
“周武……你……好算计……”他喃喃着,倒下。
主将战死,残兵彻底崩溃。
燕军如虎入羊群肆意屠杀。
黄昏时分战斗结束。
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浸黄土。
八千世家私兵,只逃出不到百人。
郑义手底下的两千五百战兵,全军覆没。
贺连峰骑在马上,看着满地的“龙亭军”尸体,心中畅快。
“将军,此战斩首过万,只是俘获财物不多!”副将兴奋中略带遗憾的禀报。
贺连峰点头:“飞马禀报陛下:汝州已复,虎贲军全军覆灭!”
“得令!”
他不知道的是,周武的主力,早已安全撤往许州。
汝州数十家大户的财物,也完好无损地运走了。
至于死在这里的……
不过是些世家私兵,和一支被抛弃的断后部队。
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。
尤其是,当你是棋子的时候。
郑义战死之时,陈默率领一万经略军日夜兼程,进入兖州地界。
此地已近前线,沿途可见逃难的百姓,衣衫褴褛面黄肌瘦。
李绾看得心中难过,命人分发干粮,却也只是杯水车薪。
黄昏时分,队伍在一处山谷扎营。
陈默照例登上附近山头,用千里眼观察四周。
镜片中,远处山峦起伏,林木苍苍,并无异常。
但当他将视线移向东南方向一处密林时,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林中有鸟惊飞。
不是自然飞起,而是被什么东西惊动,一大片鸟群同时飞起,盘旋不去。
陈默调整焦距,仔细搜索。
终于,在林木缝隙中他看到了盔甲的反光。
不是一处,是许多处。
密密麻麻隐蔽在林中,粗略估算至少三千人。
而且都是骑兵,他看到了马匹的影子。
“传令兵!”陈默放下千里眼声音冷静,“立即回营,召集刘大锤、范世、赵勇、红锦,中军帐议事!”
“得令!”
中军帐内烛火通明。
陈默将所见情况一说,众将脸色都变了。
“三千骑兵埋伏在侧?”副将刘大锤瞪大眼睛,“他娘的,谁这么大胆子,敢偷袭咱们万骑?”
作战参谋范世沉吟道:“此处是兖州地界,按理说不会有燕军大队骑兵。除非是燕军精锐,绕过前线,秘密潜入。”
范世看向陈默,“府帅,对方敢用三千骑偷袭我万骑,必有倚仗。要么是兵力不止三千,要么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领兵之人极为自信。”
陈默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亲兵校尉赵勇忽然道:“府帅,会不会是……史叔刚?”
帐中一静。
史叔刚,燕国兵马大元帅,秦兆赫麾下第一猛将,曾率三千精骑横扫塞外草蛮,威震天下。
若是他领兵,三千骑偷袭万骑,倒真有可能。
“不管是谁,既然被我们发现了,就不能让他得逞。”陈默走到地图前,“范世,你说这仗怎么打?”
范世盯着地图良久缓缓道:“将计就计……”
子时,月黑风高。
营地中篝火渐熄,士兵们似乎都已入睡,只有巡夜的火把在营栅间缓缓移动。
西南密林中,三千铁骑悄然集结。
为首者一身黑甲面覆铁盔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他望着远处的营地,手中马槊微微抬起。
“将军,”副将低声道,“夏军似无防备。”
“陈默用兵谨慎不可大意。”史叔刚声音低沉,“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”
他顿了顿:“传令:一队攻东营门,二队攻西营门,三队随我直取中军。记住,目标只有陈默,生死不论。”
“得令!”
马槊向前一指。
三千铁骑如离弦之箭,冲出密林扑向营地!
马蹄声如雷,震碎夜空。
营中顿时大乱,惊呼声、呐喊声、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。
史叔刚一马当先,率千骑直冲中军大帐。
他手中马槊挥舞,挡者披靡连挑十余名经略军士兵。
眼看中军帐就在眼前,帐中灯火通明,似有人影晃动。
史叔刚眼中闪过厉色,催马加速,马槊直刺帐门!
就在此时,异变突生。
帐中灯火骤然熄灭。
两侧营帐突然掀开,无数弓弩手现身,箭矢如雨点般射来!
同时,营外东侧山林中杀声震天,刘大锤率三千伏兵杀出,截断燕军后路!
“中计了!”副将惊呼。
史叔刚却面无惧色,马槊横扫格开数支箭矢厉声喝道:“不要慌!随我杀出去!”
他调转马头,率亲兵向西突围。
但西营门方向也有伏兵。范世早在此处埋下绊马索、铁蒺藜,燕军骑兵人仰马翻乱成一团。
史叔刚眼中终于闪过凝重。
他没想到,陈默的布置如此周密,竟似早就料到了他的每一步。
“将军,怎么办?”亲兵急问。
史叔刚咬牙:“往西南撤!”
那里是来时密林,地形复杂易于摆脱追兵。
但就在他率残兵冲向密林时,林前突然亮起无数火把。
一支龙亭军骑兵挡在路前,约五百人,盔甲鲜明队列整齐。
为首者一身青衫黑甲腰佩横刀胯下黑马,正是陈默。
“来者可是史叔刚史大元帅?”陈默声音平静,“久仰大名。”
史叔刚勒住战马,面甲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。
他没想到,陈默竟敢亲自挡在这里。
他更不理解,陈默五百骑为何敢挡他两千精骑!
“陈致远,”史叔刚缓缓抬起马槊,“今日取你首级,以慰我大燕将士在天之灵。”
“那就看史元帅有没有这个本事了。”
陈默拔刀。
刀光如雪映着火光,映着双方将士紧绷的脸。
生死搏杀,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