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里，对轻骑兵来说，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。
郑经扑通跪地连连磕头：“将军！求您了！只要您肯带我们走，这些财物……我们愿献出一半，充作军资！”
其他世家主事也纷纷跪倒，哀求声一片。
周武看着他们，又看了看那些车辆，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。
他想起陈默常说的话：“乱世之中，钱财无用，唯有人心和粮食才是根本。”
但这些钱财……若能弄到手，倒也不是坏事。
“罢了。”周武终于开口，“本将可以带你们走。但有三条。”
“将军请讲！”
“第一，所有财物，由我军统一保管、运输。到了许州，再按清单归还。”
世家们面面相觑。
财物交出去，还能不能拿回来？
“第二，”周武继续道，“你们各家要出人，组成断后队伍，协助我军阻击燕军。”
“这……”众人犹豫。
断后？
那是送死啊！
“第三，立刻出发不得拖延。”
周武看了看天色，“给你们一刻钟交接，过时不候。”
郑经一咬牙：“我们答应！”
其他人见郑家都答应了，也只好点头。
周武当即命人接收车辆清点财物。
世家们倒也配合，纷纷交出清单。
清点完毕，共计金三万两，银二十万两，铜钱三十万贯，珠宝玉器、古董字画不计其数。另有粮食三千石，布匹五千匹。
“好家伙，”副将周勇在周武耳边低声道，“这些世家，还真是有钱。”
周武冷笑：“乱世还能攒下这么多家底，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。”
他转身下令：“郑义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率本部战兵，协助这些世家家兵断后。”周武盯着他，“记住，至少要拖住燕军三个时辰。否则军法从事！”
“得令！”郑义硬着头皮应下。
他又看向那些世家主事：“你们各家，能出多少人？”
郑经算了算：“郑家能出五百家兵、仆役。”
“王家三百。”
“李家二百五十。”
……
一番统计，竟凑出了近八千人的队伍。
周武心中暗惊。
这些世家，私下竟养了这么多私兵。
“郑义，”他低声道，“给他们发号衣。”
“什么？”郑义一愣。
“把我军训练用的旧号衣发给他们。”周武眼中闪过冷光，“既然要断后，就得装得像样些。”
郑义明白了，这是要把这些世家私兵仆役伪装成龙亭军，迷惑燕军。
他心中一寒，但不敢违令只得照办。
未时初，大军开拔。
周武率主力先行，车辆居中，世家老弱随后。
郑义则带着三营两千五百战兵和八千家兵，留在北门三十里外隘口布防。
一个时辰后，郑义站在阵前，看着那些换上龙亭军号衣的世家私兵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些人虽然穿着军装，但队形松散神色慌乱，一看就是乌合之众。
真要打起来……
“郑将军，”郑经凑过来，递上一个水囊，“喝口酒暖暖身子。”
郑义接过灌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气冲上脑门。
“郑东家，”他抹了抹嘴，“待会儿打起来，你们的人恐怕顶不住。”
郑经苦笑：“顶不住也得顶啊。不然燕军追上来，大家都得死。”
正说着，地面传来震动。
远处地平线上，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。
燕军来了。
贺连峰骑在马上，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“龙亭军”，嘴角露出笑意。
他是燕军前锋大将，麾下五千精骑，个个都是百战精锐。
半个时辰前他得斥候回报，汝州已成空城！
贺连峰知道大军行迹已露，派人飞报主将后奉命追击，就是要咬住周武，不让他顺利撤退。
“将军看阵势，得有一万多人。”副将低声道。
贺连峰眯眼观察。
对方阵型倒是摆得齐整，旌旗招展，枪矛如林。
但仔细观察，就会发现许多破绽，队列不够紧密，士兵动作僵硬，弓手站位杂乱……
“虚张声势。”贺连峰冷笑，“传令：重骑准备冲锋，轻骑两翼包抄。”
“得令！”
燕军阵型开始变换。
一千重骑兵缓缓前出，人马皆披重甲，只露眼睛。
阳光照在铁甲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这是燕军的王牌，战场上的绞肉机。
寻常步兵，根本挡不住重骑冲锋。
对面阵中，世家私兵们看到那黑压压的铁甲洪流，腿都软了。
他们平时练武，多是单打独斗，顶多几十人械斗。
何曾见过这等阵仗？
“稳住！稳住！”郑义在阵前来回奔驰，声嘶力竭地喊。
但没用。
当燕军重骑开始加速，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时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前排的私兵开始后退。
“不准退！”郑义拔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家兵，“退者斩！”
血腥味刺激了其他人，他们勉强稳住阵脚。
重骑如一道铁流，狠狠撞进阵中。
长枪折断，盾牌碎裂，人体像稻草一样被撞飞。
惨叫声、骨骼碎裂声、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。
重骑所过之处，血肉横飞。
那些世家私兵，平时引以为傲的个人武技，在铁甲洪流面前毫无用处。刀砍在甲上，只迸出火花；枪刺在马身，滑到一边。
只有个别几骑，被绊马索绊倒，摔下马来，才被揭开面甲乱刀砍死。
但这无济于事。
一个冲锋，阵型就被撕开一道大口子。
还不等他们喘息，燕军四千轻骑兵从两翼包抄上来，绕着圈子骑射。
箭雨如蝗。
私兵们没有盔甲，只能举着盾牌硬扛。但盾牌不够，很多人中箭倒地。
崩溃，只在一瞬间。
“跑啊！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，近万人的队伍伤亡三成后，轰然溃散。
郑义眼睛都红了。
他麾下两千五百战兵，还没来得及接战，就被溃兵冲乱了阵型。
“列阵！列阵！”他声嘶力竭地喊。
但溃兵如潮水，根本挡不住。
燕军轻骑趁机掩杀，刀光闪过一颗颗人头落地。
郑义知道，大势已去。
他率本部兵马且战且退，试图稳住阵脚。但他手下只有一百重骑、三百轻骑，其余都是步兵，机动性远不如燕军。
燕军重骑调头，再次冲锋。
这一次，目标明确，郑义的中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