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晨雾开始弥漫。
又一队巡逻骑兵从马场东侧经过,蹄声渐渐远去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陈默低喝。
刘大锤翻身上马,长刀一挥:“弟兄们,跟我来!”
一千五百骑如离弦之箭,从藏身的丘陵后冲出,直扑马场东栅栏。
马蹄声惊动了哨塔上的燕军弓手。
“敌袭!”
凄厉的号角声划破晨雾。
但已经晚了。
刘大锤一马当先,长刀劈开木栅栏,身后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围栏。
他们并不与守卫厮杀,而是分散成数十股小队,直扑各个马群。
“放火!炸营!”
骑兵们将携带的火油罐抛向草场,火箭随后射到。
“轰!”
草场瞬间燃起大火。
更致命的是,他们向马群中投掷了为新年特制的二踢脚炮仗,也能用于军中短途传讯。
这些二踢脚装的是已经淘汰的普通火药,对人威胁极小,但爆炸声极响,火光刺眼用来惊吓马匹有奇效。
“轰轰轰!”
接连的爆炸声中,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狂奔。
一匹马惊,整个马群都跟着乱。
十万匹战马炸营,那是何等恐怖的场面?
大地在震颤,草料场在燃烧,受惊的马群如决堤的洪水,冲破栅栏,冲向四面八方。
许多马夫、守卫来不及躲避,被狂奔的马群踩成肉泥。
“撤!快撤!”刘大锤见目的达到,立即率部撤退。
但燕军守卫已经反应过来,数百骑兵从马场西侧包抄过来,想要截断他们的退路。
就在这时,西面丘陵中响起号角声。
陈默亲率一千骑杀出,弓弩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燕军。
“不要恋战,交替掩护撤退!”陈默高喊。
刘大锤率部与陈默会合,两千五百骑且战且退,很快消失在晨雾和烟尘中。
燕军追兵追出数里,却踩中了事先埋设的地雷。
“轰轰!”
又是一阵爆炸,追兵人仰马翻只得停下。
等宇文卫接到消息,率大军赶到时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马场。
草场还在燃烧,栅栏东倒西歪,满地都是马匹和人的尸体。
更重要的是,十万匹战马已经四散,只剩万余匹还留在马场中,其余的不知奔到哪里去了。
“陈默!”宇文卫目眦欲裂仰天怒吼。
这十万匹战马,除了上万匹是造反前所用官马,更多的则是他在河北征战两年,从各部族、从世家手中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。
有了这些马,他的骑兵才能一人双马甚至三马,才能保持强大的机动力。
现在,一下子损失了八成以上!
“大将军,”慕容德脸色惨白,“玉符河骡马场也传来急报,遭到夏军偷袭,马匹四散……”
宇文卫浑身一颤,差点吐血。
他知道,自己中了陈默的连环计。
先断粮道,再炸马场。
接下来,陈默就要和他决战了。
可他现在,粮草不足马匹不足士气受挫,怎么打?
“传令全军,”宇文卫咬牙,“收缩防线,放弃四里山、晏城两处据点,所有兵力集中到鹊山湖大营。另外,派人去收拢散失的马匹,能找回多少是多少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宇文卫眼中闪过狠色,“从今日起杀马为食。”
众将震惊。
“大将军,战马是我们的根本啊!”
“没有了马,我们怎么回河北?”
宇文卫冷冷道:“马死了将来还能再找。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粮草不够,难道让将士们饿死?杀马至少能撑十天。”
他顿了顿补充道:“先杀那些受伤的、跑不动的。好马留着,将来还有用。”
军令传下,燕军大营一片悲凉。
杀马为食,这是骑兵最不愿意做的事。
每一匹战马,都是骑兵的伙伴,是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兄弟。
但现在,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杀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陈默没有给宇文卫喘息的机会。
他率领经略军万骑,如鬼魅般在齐州外围游弋,不断骚扰燕军。
有时是深夜袭营,射几轮火箭就走;
有时是伏击外出收拢马匹的小队;
有时是在水源地投毒;
有时是假扮燕军传令兵,传递假命令制造混乱。
三日内,连战十五场。
虽然都是小规模接触,但累计歼敌三千余骑,自身伤亡不到百人。
更关键的是,宇文卫部的士气彻底垮了。
粮草不足,马匹不足,每日都在减员。
军中开始出现逃兵,许多河北籍的士兵偷偷溜走,想回家乡。
宇文卫知道,再这样下去,不用陈默来攻,自己的部队就要崩溃了。
第三日黄昏,他召集众将议事。
大帐内气氛凝重,每个人都面色憔悴。
“大将军,”慕容德率先开口,“粮草只够三日了,马肉也吃得差不多了。军中怨声载道,再不想办法,恐生哗变。”
另一将领道:“陈默的骑兵在外围游弋,我们想撤都难。一旦离开大营,在野外被他追击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宇文卫沉默良久缓缓道:“你们觉得,我们还能打下齐州吗?”
众将面面相觑,无人回答。
答案显而易见。
打不下。
别说打齐州了,如今的形势下,能安全撤退都烧高香了!
郭靖守得稳如泰山,城中粮草至少还能撑半个月。
而他们,连三天都撑不住了。
“既然打不下,那就撤。”宇文卫终于说出这句话。
“可是怎么撤?”慕容德愁眉苦脸,“陈默的骑兵机动性比我们强,一人双马甚至三马。我们马匹不足,许多骑兵连一匹马都没有,根本跑不过他们。”
宇文卫眼中闪过狠辣的光:“那就让他顾不上追我们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着几个方向。
“我们将步兵分成四路。第一路五千人,继续在齐州城下虚张声势,迷惑郭靖。第二路三千人,绕道攻击兖州。第三路两千人,绕道攻击淄州。第四路五千人,攻击济州。”
众将吃惊。
“大将军,这是……分兵?”
“不,”宇文卫冷冷道,“是弃子。”
他看向众人声音如冰:“这四路一万五千人,都是攻城部队,其中不少是收降的夏军降卒、强征的民夫。”
“让他们去攻击各州,陈默必然要分兵救援。否则,兖州、淄州、济州若有失,看他怎么向大夏朝廷交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