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即召来水师三位统领:平海军使刘镇、海防游弈使王浪、诸海口押藩舶使孙潮。
这三人都是水师老将,常年巡弋海上,与番寇海盗交手无数经验丰富。
听闻有钱粮可发,三人皆是大喜。
再看陈默手令,要求出海接应平卢军,虽觉意外,但军令如山又有厚饷,自然无有不从。
“末将领命!”三人齐声应诺。
郑纶又道:“赵将军,接应平卢军需熟悉海路之人。下官建议,可让郭副帅派使者同行,引导水师前往仙罗。”
赵世点头:“此事府帅已有安排。郭副帅麾下都虞候张超,曾随军征讨高棒,不仅熟悉海路,与平卢军将领也熟悉,可由他引路。”
事情就此定下。
赵世留在登州,监督钱粮发放、战船修缮。
郑纶则亲自坐镇水寨,七日之内,水师士气大振,半数战船修缮完毕,随时可出海。
第八日,郭靖派来的都虞侯张超赶到登州。
张超带来郭靖的亲笔信,信中详细说明了仙罗港口位置、潮汐规律、可能遭遇的沧溟国水师情况。
“沧溟国水师善用弩炮,战船高大但转向笨重,他们停泊在深港。”
张超指着海图,“我军船小灵活,可避其锋芒,趁夜突入浅港,接了人就撤。”
刘镇、王浪、孙潮三人围图细看商议战术。
三日后,登州水师五十艘战船扬帆出海,满载粮草、淡水,由张超引路,向东北方向驶去。
海上行程非陆路可比。
幸得七月风顺,加上两地实际距离颇近,船队日夜兼程两日一夜,已见海岸线。
仙罗港口,此时正笼罩在战云之中。
沧溟国五万大军登陆后,连战连捷,已收复百崎大半国土。
仙罗王惊恐万分,催促平卢军出战。
苏仁贵率部死战,虽屡挫敌锋,但兵力日减已显疲态。
这日黄昏,苏仁贵站在营寨望楼上,望着远处沧溟军营地的灯火,心中沉重。
平卢军还剩九千余人,个个带伤。
粮草只够半月,箭矢将尽。
再这样下去,最多再撑两次大战,便要全军覆没。
“将军,”副将韩成低声道,“弟兄们撑不住了。是不是考虑突围?”
“往哪突?”苏仁贵苦笑,“陆路被沧溟军堵死,海路我们没有船。”
亲兵忽然指着海上:“将军,你看!”
苏仁贵顺着他手指望去,只见暮色海面上,隐隐出现一片帆影。不是商船,是战船!看旗号……
“大夏水师?!”苏仁贵瞳孔收缩。
船队越来越近,当先一艘战船上,旗手打出灯语:登州水师奉命接应平卢军回国。
苏仁贵愣在当场,半晌,虎目含泪。
“援军……援军来了!”韩成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苏仁贵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激荡沉声道:“传令全军,准备登船!韩成,你带一队人,去通知仙罗王,就说大夏水师来接,我军要回国了。”
“那仙罗王若不放……”
“这可由不得他。”苏仁贵眼中闪过冷光,“我平卢军为他卖命两年,死伤过半,仁至义尽。他若敢拦,就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当夜,平卢军悄然收拾行装撤出营寨,向港口集结。
仙罗王闻讯赶来,见大军开拔急得直跳脚:“苏将军!苏将军何故离去?沧溟军还在肆虐啊!”
苏仁贵拱手:“大王,平卢军奉命回国不能再留。这两年多谢大王供养,苏某铭记在心。但军令如山恕难从命。”
“可你们走了,我仙罗怎么办?”仙罗王哭丧着脸。
“那是大王的事了。”苏仁贵翻身上马,“告辞!”
仙罗王还想阻拦,却被平卢军将士冰冷的目光逼退。
他这才想起,眼前这支军队,是沧溟国精锐都畏惧的虎狼之师,真惹急了,灭他仙罗易如反掌。
只得眼睁睁看着平卢军登上战船,扬帆远去。
船队趁夜出港,驶入深海。
沧溟国水师发现时,已追之不及。
海上航行半月,平安返回登州。
郑纶早已在港口等候,见战船归港,平卢军将士陆续下船,虽衣衫褴褛,但军容整肃,不由暗赞:果然是百战精锐。
苏仁贵最后一个下船,见到郑纶抱拳道:“平卢军都知兵马使苏仁贵,谢过郑使君接应之恩!”
郑纶还礼:“苏将军忠贞不贰令人敬佩。本官只是奉命行事,要谢该谢陈府帅。”
“陈府帅?”苏仁贵一怔。
“是。”郑纶道,“是陈府帅拨钱粮整修水师,下令出海接应。如今登州水师,已听河南道军府调遣。”
苏仁贵心中震动。
他久在海外,只知中原大乱,朝廷退守剑南,河南道有个叫陈默的节度使颇能打仗,没想到竟有如此魄力,将手伸到了登州水师。
他之前发的求救信是给郭靖,毕竟两人曾经在征讨高棒时都在军中领兵,自然较为熟悉。
郭靖在回信中将朔方军并入龙亭军,以及陈默的事简单介绍了一下。苏仁贵以为陈默只是帮忙联系朝廷,协调水师接应。
“苏将军,”郑纶又道,“陈府帅有令,平卢军先在登州休整,钱粮由河南道供应。待恢复元气再行安置。”
苏仁贵深深一揖:“陈府帅大恩,苏某没齿难忘!”
他在登州休整十日,期间,郭靖派来的都虞侯张超一直陪同。
从张超口中,苏仁贵得知了中原这两年的巨变:朝廷南迁、陈默崛起、龙亭军连战连捷……
“陈府帅,真乃当世豪杰。”苏仁贵由衷道。
张超笑道:“苏将军若想见陈府帅,末将可引路。郭副帅也有信给府帅,正好一并送去。”
苏仁贵当即答应。
七月底,苏仁贵在张超陪同下,抵达龙亭。
进城那日,正逢讲武堂休沐,街上学子往来,市井繁华,全然不像战乱之地。苏仁贵看得暗暗称奇。
军府节堂,陈默接见了这位海外归来的将军。
苏仁贵年约四十,面庞黝黑,额角有一道刀疤,是当年攻高棒国时留下的。他虽衣衫陈旧,但腰背挺直,目光锐利,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。
“末将平卢军都知兵马使苏仁贵,拜见陈府帅!”苏仁贵单膝跪地,行军礼。
陈默起身扶起:“苏将军请起。将军忠贞不降,孤军海外苦战两年,陈某佩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