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寒门县令:开局守城震惊华夏 > 第177章 亡国之君的名声
  “从讲武堂文科院抽调。”陈默早有准备,“第五期文科院学员三百余人,今冬正好结业。”
  “挑些成绩优异、家世清白的,随裴家子弟赴任,充任州衙主簿、录事、各县县令、县丞。再让裴钧推荐些旧部门生,补足缺额。”
 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:“告诉裴钧,用人唯才不论出身。寒门世家一视同仁。”
  范世深深点头:“府帅思虑周全。如此,半岛三州政务可定。只是民间舆情,恐怕还需时日安抚。”
  陈默走到舷窗边,望着窗外渐近的陆地轮廓。那是登州海岸,山峦起伏,炊烟袅袅。
  “舆情?”他淡淡一笑,“范世,你以为半岛百姓,当真不愿归夏?”
  不等范世回答,他自顾自说下去:“高黎、百崎、仙罗三国,本同出一源,前朝时统称高棒。”
  “永昌年间内乱分裂,三国攻伐百年,百姓流离田亩荒芜。沧溟入侵前,三国常备兵力加起来不过十万。”
  他转过身眼神清亮:“我让探子暗中查访过。仙罗王都陷落时,城中百姓逃散,十室九空。”
  “可咱们靖海军登陆后,发放军粮,修缮房屋,招募民夫修路筑城,每日给工钱三十文。你猜怎么着?”
  范世摇头。
  “不过半月,逃散的百姓回来了大半。”陈默嘴角微扬,“他们在城外排着长队,抢着报名做工。”
  “老人领了米粮,跪在地上磕头,说大夏天兵仁德;年轻人拿了工钱,跑去市集买布买盐,脸上是这些年不曾有过的笑容。”
  他走回案前,手指轻叩舆图上仙罗王都的位置:“百姓要的从来不多。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,有太平日子过。谁能给他们这些,他们就认谁。”
  范世若有所思:“所以府帅在百崎、高黎,也照此办理?”
  “自然。”陈默点头,“攻克百崎城池后,我军开仓放粮,免征当年赋税,招募流民修水利、垦荒地。”
  “高黎州那边,我也让金大松照办。如今三州境内,百姓虽不知将来如何,可至少今年冬天,不会饿死人。”
 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:“至于那些哭喊着国祚、社稷的贵族遗老。他们享受了民脂民膏,国难时跑得比谁都快。如今国亡了,倒想起气节来了?”
  范世默然。
  陈默重新披上狐裘,推开舱门,“回龙亭后,你拟一份安民告示,发往三州。告诉百姓:自开阳六年起,三州田赋减三成,丁税减半;”
  “凡开垦荒地者,免赋三年;各州县设义学,孩童可免费入学。”
 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,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坚定:“我要让半岛百姓知道,归夏,不是亡国,是新生。”
  半岛三州,那些关于归夏、关于新生、关于温饱与希望的议论,正像冬雪下的春草,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  仙罗州同安县鱼舟村。
  村口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蹲在墙角晒太阳,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杂粮饼。那是靖海军军粮作坊新制的,每三日发放一次。
  “听说了吗?咱们这儿不叫仙罗国了,改叫仙罗州,归大夏管了。”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含糊道。
  旁边精瘦老头啐了一口:“爱叫啥叫啥!反正老汉我只知道,这俩月没挨饿,孙子还能去义学认字。从前仙罗王在时,哪有这好事?”
  “就是!”一个老婆婆接口,“我儿在县城修城墙,一天三十文钱,月底结清,从不拖欠。昨儿个捎回来两尺布,够给我做件新袄了。”
  众人七嘴八舌。
  “可……毕竟亡国了啊……”有个读书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喃喃道。
  “亡国?”精瘦老头瞪他,“李秀才,你爹怎么死的?忘了?大前年打仗,仙罗王强征民夫运粮,你爹累死在路上,尸首都没找回来!那时候,国在哪?王在哪?”
  缺牙老汉叹口气,拍拍他肩膀:“秀才啊,咱们小民,不懂那些大道理。老汉我只知道,谁能让我吃饱饭,谁就是好官府。”
  “大夏的兵不抢粮不杀人,还给发饼子、修房子。这样的亡国,老汉我认!再说了,咱们归大夏管,你照样可以考举人啊!”
  众人纷纷点头。
  李秀才哑口无言,但眼睛也渐渐亮起。
  百崎都城外的市集比以前热闹许多。靖海军设立了平价粮铺,米价只有战前三成;还有官营布庄、盐铺,价格公道,秤足尺准。
  一个卖柴的汉子扛着扁担,挤在布庄前排队。
  轮到他时,他掏出小心翼翼包着的铜钱,那是他砍柴半个月攒下的。
  “掌柜的,扯三尺青布,给娃做身新衣裳。”
  掌柜笑着量布,剪裁,用草纸包好递过去:“承惠,六十文。”
  汉子愣了:“六十文?从前不得一百文往上?”
  “那是从前。”掌柜指指铺子门口挂的木牌,“看见没?龙亭军府惠民价。咱们这布是从登州海运来的,路费省了税也免了,自然便宜。”
  汉子欢天喜地交了钱,抱着布挤出人群嘴里念叨:“娃有新衣裳喽!过年能穿上去他姥爷家拜年……”
  旁边茶摊,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在议论。
  “这百崎……啊不,百崎州,往后怕是要变样喽。”
  “变了好啊!三国打了这么多年,商路断断续续,咱们跑一趟货,赚的还不够赔的。”
  “如今归于一统,路引、关税全免,从登州到高黎,一路畅通。这生意做得过!”
  “听说大夏那边还要修官道,连通三州。到时候,货物流通更方便。”
  “那得赶紧在州城盘个铺子……”
  金大松坐在简朴的公事房里,看着案上堆积的文书,苦笑摇头。
  从前当国王,批奏章多是“准”、“不准”二字。
  如今当刺史,光是春耕筹备、水利修缮、税赋减免这些事,就够他头疼的。
  幕僚在旁低声劝慰:“刺史大人,陈府帅虽收了国号,可对百姓确是仁政。减赋免役,开仓放粮,这些举措,咱们从前实难做到。”
  金大松沉默良久,长叹一声:“是啊。从前三国对峙,军费浩大,赋税一年重过一年。百姓苦不堪言,本王……本官又何尝不知?只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  他望向窗外,庭院里积雪未化,几株老梅却已绽出红苞。
  “如今,箭放下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虽然放下得有些难看。可若能换百姓一个太平年景,本官这亡国之君的名声,背了也就背了。”
  幕僚深深躬身:“大人仁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