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宴热闹了三个时辰后方散，公主府内再设小宴。
陈默与李绾坐主位，张举、王义等军府要员陪坐。
赵铁鹰、周武等将领轮番上前敬酒，请范世、赵勇讲述海外战事种种惊险。
讲到炮舰轰沉沧溟战船时，满场惊叹；
讲到智取百崎、高黎时，众人抚掌称妙；
讲到三州百姓箪食壶浆时，几个文官眼含热泪。
这一宴，直喝到子夜方散。
接下来三日，龙亭全城狂欢。
军府下令：所有龙亭军士卒，不论是否出征，皆赏钱一贯、米一石、布一匹。
靖海军参战士卒，皆赏钱十贯，有功者论功行赏。阵亡者抚恤加倍，伤残者终身供养。
各工坊放假三日，工钱照发。
讲武堂学员每人发一贯，加餐三日。
市集减免三日税赋，商贩可随意摆摊。
整个龙亭，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。
街头巷尾，茶馆酒肆，人人都在谈论海外大捷，谈论陈府帅的英明，谈论未来的好日子。
腊月二十五，朝廷圣旨到了。
宣旨的是个陌生太监，姓孙，据说是李辅新提拔的干儿子。
态度倒是恭敬，但眼中总带着几分审视。
节堂内，香案早已摆好。
陈默率众跪接。
孙太监展开黄绢，尖细的声音在堂中回荡：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河南道节度使陈默，忠勇体国，远征海外，平定藩乱，收高黎、百崎、仙罗三州之地，功在社稷，利在千秋。”
“兹改三州为靖海道，置节度使。特命陈默为靖海道节度使，仍兼河南道节度使，加太子太保，赐蟒袍玉带，岁俸加三千石。”
“靖海军都督苏仁贵，忠贞勤勉，晋靖海侯，授靖海道节度副使，留镇登州。钦此。”
“臣领旨谢恩。”陈默双手接过圣旨起身。
孙太监堆起笑脸：“陈府帅……不，如今该称陈节帅了。双节度使，本朝罕有，自开国以来不过四位，您是第五位。恭喜恭喜！”
陈默淡淡一笑：“孙公公辛苦。来人，看赏。”
亲兵捧上托盘，上面是十个金锭，每个十两。
孙太监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：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公公远来辛苦，一点心意。”陈默道，“还请公公回京后，多在陛下、皇后、李公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“一定一定！”孙太监收了金子笑容更盛，“对了，陛下还有口谕：永宁公主与陈卿的婚事该办了。如今海外已平国事稍安，正宜成婚以固国本。”
陈默拱手：“臣遵旨。”
送走孙太监，众人重回节堂。
张举捻须笑道：“双节度使，太子太保，朝廷这次倒是大方。”
“不是大方，是无奈。”陈默将圣旨随手放在案上，“靖海道远在海外，他们管不到，索性做个顺水人情。至于太子太保虚衔而已。”
李文博却有些担忧：“府帅，朝廷催婚，怕是……”
陈默接口，“无妨。婚迟早要结，他们催我们便办。但怎么办，办成什么样，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”
他看向李绾：“殿下以为呢？”
李绾轻声道：“全凭陈卿做主。”
陈默点头：“那好。张先生，你总筹婚事。文博，你管钱粮。左邦、尤壁，你们负责安保。讲武堂出三百学员，充作仪仗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记住，婚礼要热闹，但不必奢华。公主的嫁妆按六十抬办，不必增加。宴席按军府惯例，酒水管够即可。”
“另外，”陈默眼中闪过狡黠，“发帖给各州世家、商贾，就说公主大婚，欢迎观礼。但每人需随礼。就随龙亭金券吧，多少不限。”
张举会意：“府帅这是要再试一次金券的信用？”
“对。”陈默道，“看看那些人，是真愿意融入新规矩，还是表面应付。”
众人领命，各自忙碌。
转眼到了开阳六年正月。
龙亭全城开始筹备婚礼。
公主府重新修缮，张灯结彩；
节堂布置成喜堂，红绸高挂；
各工坊赶制新衣、打造首饰；
讲武堂学员排练仪仗，步伐整齐口号震天。
最忙的是军械坊，不过这次不是造兵器，是造烟花。
苏婉卿带着工匠，按陈默给的方子，试验火药配比。
试了七八次，终于在正月十五那晚，成功放出了第一朵烟花。
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，化作满天金雨。
全城百姓仰头观看，惊呼连连。
“这叫烟花。”陈默对李绾解释，“大婚那晚，奢侈一把放它一夜，让全城人都沾沾喜气。”
李绾望着空中未散的光晕，眼中映着光彩：“真美。”
正月过后，各地世家、商贾陆续抵达龙亭。
月前去江南采办的裴钧父子最早到，不仅人来了，还带来了裴家各房支脉的代表，浩浩荡荡上百人。
“裴相，”陈默在节堂接见，“劳您远赴江南采办诸礼。”
裴钧深深一揖：“府帅大婚，老夫本就有主持之责，何来辛劳？况且老夫如今是龙亭人，该当出力。”
他递上一份礼单：“这是裴家及各姻亲故旧的随礼，共计金券三百八十万贯。”
陈默接过扫了一眼笑道：“裴相破费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裴钧正色道，“金券流通利国利民。裴家既然用了，就该全力支持。”
随后几日，各地世家纷纷抵达。
江南顾氏、河东柳氏、山南卢氏，甚至淮南、剑南的世家，也派了代表来。
礼单上的数字，一个比一个惊人。
李文博统计后汇报：“府帅，截至目前，各地随礼共计金券一千二百万贯。”
张举捻须笑道：“看来金券的信用，是彻底立住了。”
陈默却问：“有多少是直接交的金券？多少是用金银铜钱兑换的？”
“七成是直接金券，三成是兑换的。”李文博道，“兑换的部分，钱府已收入库，充实准备金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点头，“婚礼过后，这些世家若要兑回金银，一律照兑。但要慢，分批兑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心虚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三月十六，大婚之日。
天未亮，龙亭全城已沸腾。
从公主府到节堂，十里长街铺上红毯，两旁挂满红灯。各工坊停工，商户歇业，百姓早早挤在街边，等着看热闹。